等那道身影彻底不见了，宗玥才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家师姐。
沈云间依旧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颗棋子放进盒中，然后盖上盒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今日逛得可好？”
“好、挺好的。”宗玥连连点头，“百业街很有意思，还遇到了千机阁的人，聊得很投机，明天还约了去看叠刻刀……”
沈云间“嗯”了一声，点点头：“去吧。”
宗玥如蒙大赦，拉着赵亦卿就走。
直到进了自己院子，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睛里闪着八卦光芒。
“沈师姐和安歌！她们居然在下棋！你刚才看见没有？”她兴奋道，“沈师姐那个表情！她居然会得意！她居然！会得意！”
赵亦卿也是若有所思：“确实出乎意料……沈师姐心思深沉，安歌亦非易与之辈……”
经历了郎舒贤一事，她深知沈云间的手段与安歌的心机，这两人若联手起来，能量不容小觑。
“还有安歌！”宗玥继续道，“她居然会那样！耍赖！赌气！还拿沈师姐没办法！那是绝音仙子安歌耶！”
赵亦卿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不过……”宗玥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的兴奋收敛了几分，“沈师姐和安歌……她们到底算什么关系啊？”
赵亦卿微微摇了摇头：“不知道。”
“算了算了。”宗玥摆摆手，决定放弃思考这个问题，“反正跟咱们没关系，沈师姐的事，少打听为妙。”
她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认真道：“而且我总觉得，刚才那个场面，咱们最好当什么都没看见。”
赵亦卿点点头，深以为然。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达成了共识：方才的事，烂在肚子里就好。
回到屋中，宗玥随手一挥，灵石灯亮起柔和的光芒，将整个房间照得亮亮堂堂。
“累死了累死了。”她一屁股坐到窗边的软榻上，整个人往靠垫里一陷，长长地舒了口气。
赵亦卿跟进来，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弯弯，问道：“今日开心？”
“开心啊。”宗玥眼睛亮晶晶的，“万灵玉那人真有意思，说起傀儡术来头头是道。我光是听着都觉得手痒，恨不得明天赶紧到，好去看看那把叠刻刀长什么样。”
她说得眉飞色舞，赵亦卿就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等她说累了，稍歇的空当，赵亦卿才轻声开口：“那个香囊，睡前记得倒出来点上。”
“嗯？”宗玥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袖中那只香囊，伸手摸了摸，“知道啦。”
她顿了顿，又抬头看赵亦卿：“对了，你去买香的时候，没出什么事吧？怎么去了那么久？”
赵亦卿便将那个年轻男修突然发狂闯入店铺、被她制住、后被巡逻队带走的事说了一遍，以及那位自称药王谷苏青瑶的女子帮忙调制香囊的事。
“发狂？”宗玥听得皱起眉头，“什么意思？是被人攻击了，还是走火入魔？”
“都不是。”赵亦卿摇头，“他双目赤红，瞳孔涣散，口角流涎，体内灵力紊乱，像是吸食了某种成瘾之物。”
“成瘾之物？”宗玥来了兴致，“咱们修真界还有这种东西？我只听说过凡间有些草药能让人上瘾，修士的话……寻常药物对咱们应该没什么用吧？毕竟有灵力护着。”
“所以那东西不寻常。”赵亦卿道，“那伙计说，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个了。前面两个也是同样症状，突然发狂，最后被巡逻队抬走。”
宗玥在软榻上坐直身子，认真地想了想，道：“太极宗的典籍里好像也记载过一些类似的……我记得看过一本《百毒考》，里面提到过几种能侵蚀神智的邪物。有的是从魔气滋生的毒草里提炼的，服食后会让人产生幻觉，慢慢变得狂躁。还有一种是某种妖物的内丹磨成的粉，少量服用能提升感知，但会上瘾，戒断时生不如死……”
她一边说一边回忆，末了摇了摇头：“但你说的那些症状，跟记载里的都不太像。那人发狂得那么突然，还完全丧失神智，连修士的体面都不顾了。那几种邪物虽然可怕，但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赵亦卿点头：“苏道友也说他症状很不对劲。寻常致幻之物，不至如此暴烈。他体内灵力紊乱，气息污浊，像是某种能侵蚀根基的邪物。”
“侵蚀根基？”宗玥倒吸一口凉气，“那不就是毁人前途吗？谁这么缺德，弄这种东西出来害人？”
她顿了一下，又想起什么：“那个苏道友是什么人？她对这些很懂？”
“药王谷的人，来天枢城寻师兄。”赵亦卿道，“她对药物确实颇有研究，方才调制香囊的手法也很专业。”
“药王谷……”宗玥在脑中过了一遍，“没听说过。可能是其他地方的小宗门吧。不过既然懂药理，那应该靠谱。”
她低头看了看袖中的香囊，又抬头看向赵亦卿，忽然笑了笑：“谢谢你啊，我今晚就试试，要是好用，明天再去多买点。”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良久，宗玥忽然开口：“你说……那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能让修士发狂，还侵蚀根基，这种邪物，按理说不该默默无闻才对。”
赵亦卿沉默片刻，道：“今日那伙计说，已是这个月第三个。若之前也有，只是没闹到街上，只怕更多。”
“那巡逻队不管吗？”
“管，但未必查得出来源。”赵亦卿道，“今日那人被带走时，那小队长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并未多留。百业街鱼龙混杂，每日大小纷争不断，若无人深究，只怕就当成寻常闹事处理了。”
“嗯。”宗玥点点头，“反正不关咱们的事……郎舒贤的事刚完，沈师姐让咱们低调，可别再惹什么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