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在衍天园的另一头,与百业街方向正好相反。两人乘着公共灵舟,穿过大半个天枢城,终于在日头升高前找到了那家挂着太极宗标志的法器店。
法器店开在东市最热闹的地段,门脸气派,来往客人络绎不绝。宗玥进去报了名号,掌柜的连忙将早已备好的账本玉简双手奉上,还殷勤地要留她喝茶。宗玥摆摆手,收了玉简便告辞出来。
她将玉简收好,抬头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早呢……”
赵亦卿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问道:“想逛逛?”
宗玥眼睛一亮,随即又想起沈云间的话,有些犹豫:“可是师姐说……”
“她说取了就回去,没说不让逛。”赵亦卿道,“逛一会儿,无妨。”
宗玥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眉眼顿时弯了起来:“那走走?就一会儿!”
两人沿着东市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这里比百业街清净些,店铺多是各大宗门的产业,少了些鱼龙混杂的喧嚣。宗玥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时不时扯扯赵亦卿的袖子,指给她看某家店门口摆着的稀奇物件。
正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站住!你别走!”
“今日不把话说清楚,休想离开!”
宗玥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前方不远处围了一群人,隐约能看见几道人影推推搡搡。围观的人指指点点,却没人上前。
她正要凑近些看看,却见身边的赵亦卿忽然加快了脚步。
“亦卿?”
赵亦卿没回答,径直往人群走去。
宗玥愣了愣,连忙跟上。
拨开人群,只见四五个身形魁梧的修士正围着一个青衣女子。
“跑?往哪儿跑?”为首那人嗓门粗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师兄欠了我们赌坊的灵石,拿个破鼎抵押,根本不够数!你是他师妹,不找你找谁?”
“我说了,我只是来寻人的。”被围住的那人温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他欠的钱,你们找他去,找我做什么?”
“找你做什么?”为首那汉子冷笑一声,“他是你师兄,他欠的钱,你不还谁还?再说了,他抵押的那个鼎可不够还的,你们药王谷的人,总不能赖账吧?”
“你——”女子气结,却无话可说。
赵亦卿已经走到近前,看清了那女子的侧脸。
“苏道友。”
那声音清冷,却让青衣女子猛地回过头来,正是那日在凝香斋帮赵亦卿调制香囊的药王谷弟子,苏青瑶。
“赵道友?”苏青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浮起几分窘迫。
“怎么回事?”赵亦卿问。
苏青瑶正要答话,那几个围着的人已经叫嚷起来:“你谁啊?少管闲事!”
“她是我朋友。”赵亦卿看向说话那人,“有事说事。”
那为首的大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气度不凡,不像是寻常散修,语气稍微收敛了些,却仍不依不饶:“这位道友,这是我们和药王谷的私事。她师兄欠了我们赌坊的灵石,拿个破鼎抵押,根本不够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道友还是别管闲事的好。”
“师兄?”赵亦卿微微蹙眉,看向苏青瑶。
苏青瑶苦笑着点了点头,轻声解释道:“我确实是出来寻师兄的。他……他偷了师门借来的一件东西,跑了。之前我打听到他曾在天枢城的百业街出现过,便来天枢城想找他。这几日一直在到处打听,谁知……”
她叹了口气:“谁知这些人找上门来,说师兄欠了赌坊的钱,抵押了一个鼎,但不够还。他们发现我是药王谷的弟子,便抓着我让我替他还。可我师兄人在哪里,我都不知……”
“你不知道?”那大汉冷笑一声,“你们是同门师兄妹,你会不知道?少废话,今日不把账还清,你别想走!”
宗玥这时已经挤到赵亦卿身侧,听到这话,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也太不讲理了……”
那大汉耳朵尖,瞪她一眼:“你又是谁?”
赵亦卿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将宗玥挡在身后。
“她师兄欠的债,与她无关。”赵亦卿抬眼看向那大汉,“你们要找,该去找她师兄。”
“找?上哪儿找?”大汉一挥手,“反正她是药王谷的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要么她还,要么你帮她还,选一个!”
苏青瑶抿了抿唇,温婉的面容上满是无奈:“我说了,我只是来寻人的。他欠你们多少,你们告诉我,我若能寻到他,自会让他还。”
“寻到他?”大汉嗤笑一声,“你寻不到的。”
“你什么意思?”苏青瑶抬眼看向那大汉,“你们知道他在哪儿?”
大汉脸色一变:“知道什么?少废话,今日——”
话没说完,他忽然觉得眼前一花。
一股凌厉的剑意扑面而来,那汉子下意识后退一步,脸色骤变。
赵亦卿依旧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但那目光,已经足够让人明白,再多说一个字,后果自负。
几个壮汉面面相觑,终于悻悻地收了势。为首的汉子狠狠瞪了苏青瑶一眼,撂下一句“算你走运”,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