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间从容落座，莘玉静立其身后。她并未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

“钟长老想必已听闻，我师妹宗玥，昨日于城西龙门货仓区，遭不明身份者袭击，身受重伤之事。”

钟士季颔首，面露愤慨：“老夫已然知晓，竟有狂徒在天枢城内行凶，重伤贵宗高徒，实乃令人发指！我院亦有两名弟子接连遇害，凶徒之猖獗，令人寝食难安！”

沈云间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继续道：“钟长老忧心门下，晚辈感同身受。只是，我师妹此次遇袭，情况略有不同。凶徒所使用的，乃是刚猛无匹的体修路数，其最后重创玥儿的一击，经我宗门与禅音剑派谢辅宣师弟反复确认，其灵力特性、力量运转方式，与贵院闻名在外的瀚海拳罡，一般无二。”

她目光清澈地看向钟士季：“晚辈此来，便是想请教钟长老，对于贵院核心绝技‘瀚海拳罡’，为何会出现在袭击现场，重伤我太极宗弟子一事，百川院作何解释？”

钟士季眉头紧锁，正待将准备好的说辞抛出，却听沈云间话锋微妙地一转：

“而且，事发之地，距离禅音剑派的‘归一剑园’不过百丈之遥。我宗玥师妹重伤昏迷前，最后拼尽全力逃向的也正是归一剑园的方向。若非禅音剑派的巡逻弟子及时出现，惊走了凶徒，后果……晚辈实不敢想。”

禅音剑派？

怎么把禅音剑派也扯进来了？钟士季心中猛地一沉。

他原本只想着应对太极宗一家的压力，若禅音剑派也因自家驻地附近发生此等恶劣事件，甚至其弟子间接卷入而表示关切，那压力将是截然不同的量级。

沈云间这时候把禅音剑派也抬出来，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太极宗并非孤立无援，百川院想要强行压下此事，已无可能。

钟士季的脸色阴沉下来，斩钉截铁地道：“沈师侄，此事绝无可能！瀚海拳罡乃我百川院不传之秘，非核心弟子不得传授，且修炼条件极为苛刻。院内弟子皆恪守门规，岂会做出此等之事？这分明是有人栽赃嫁祸！”

他话锋一转：“沈师侄，近日我百川院弟子接连遇害，现场皆留有音攻痕迹，证据直指水月坊。如今，贵宗弟子遇袭，凶徒却使用了瀚海拳罡，这分明是水月坊为转移视线，挑拨我两宗关系的毒计！她们不知从何处偷学了我方绝技，行此卑劣之事，意图将水搅浑，其心可诛！”

沈云间静静地听着，脸上笑容未变，等钟士季说完，她才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温和：“钟长老的逻辑，听起来似乎合理。但晚辈心中有一处不解，还想请长老解惑。”

“师侄请讲。”

可现在呢？凶徒用的却是‘瀚海拳罡’。这拳罡刚猛霸道，特征极其明显，几乎是百川院的‘活招牌’，一拳出去，就等于在说‘我是百川院的人’。水月坊如果真的想嫁祸，为什么要放弃自己最擅长、最隐蔽的手段，反而去用这种一出手就自报家门的笨办法？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若按长老所言，您说这是水月坊的毒计，想嫁祸给百川院，挑拨你我两宗的关系。这确实是一种可能的解释。”沈云间微微偏头，露出疑惑神情，“可现在呢？凶徒用的却是瀚海拳罡，这拳罡刚猛霸道，特征极其明显，几乎是百川院的招牌，一拳出去，就等于在说‘我是百川院的人’。水月坊如果真的想嫁祸，为什么要放弃自己最擅长最隐蔽的手段，反而去用这种一出手就自报家门的笨办法？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她微微一顿，观察着钟士季的神色变化。

“除非，当时的情况，不允许他用音攻。”

“我师妹宗玥撞见他的时候，他正在行凶。被撞破的瞬间，他根本没时间布置音攻阵法，没时间慢慢奏乐杀人。他需要的是最快最有效的手段，立刻灭口、立刻脱身。而这种情况下，他下意识使出的，一定是他最熟悉、最强大的看家本领。而这个看家本领，恰恰就是瀚海拳罡。”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人首先是个体修，修为不弱；其次，他把瀚海拳罡练到了能瞬间杀敌的程度；第三，事发突然，他来不及想会不会暴露身份，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钟士季眉头紧锁，刚要反驳，沈云间却不给他机会，继续说道：

“还有一点，案发地点在城西龙门货仓乙字区。那片地方，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有个细节，它离贵院驻地的后巷，走路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凶手对那一片地形极其熟悉，能在黑暗中快速潜入，被发现后又能瞬间消失在仓库巷道里。这种熟悉程度，不是去逛过两回就能有的，得是长期活动在那一带的人。”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目光带着无形的压力，看向钟士季：

“所以钟长老，我们把这几条线索串起来看看：这个凶手，第一，是个体修，修为不弱；第二，把瀚海拳罡练到了能瞬杀对手的程度；第三，对城西仓库区、尤其是贵院周边地形了如指掌；第四，有灭口的动机，因为我师妹撞破的，很可能就是失魂案的作案现场。”

沈云间每说一条，钟士季的脸色就沉下一分。

“沈师侄，这一切都只是你的推测！”钟士季加重了语气，带着长辈的威严，“并无实证！我百川院弟子行得正坐得直，绝不会做出此等之事！定是水月坊的阴谋！”

“推测？”沈云间轻轻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钟长老，我师妹宗玥此刻正躺在衍天园内，经脉受损，内腑受创。瀚海拳罡留下的独特罡气痕迹，便是最直接的证据。这难道也是水月坊能伪造的吗？”

她站起身，虽是小辈，此刻的气势却丝毫不弱：“太极宗并非不讲道理之辈。晚辈今日前来，是希望能与百川院共同查明真相，还受害者一个公道，也避免两宗因误会而生隙。若长老坚持认为此事纯属水月坊构陷，并确信院内弟子绝无嫌疑……”

沈云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清：“那么，为了我师妹的清白，为了太极宗的尊严，我将不得不自行展开调查。届时，若查出什么于贵院声誉有碍的蛛丝马迹，或是不得已采用了某些非常手段……恐怕就难以像今日这般，心平气和地坐在此处与钟长老商议了。”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动作依旧优雅标准。

“晚辈言尽于此，不便再多打扰。如何决断，还望钟长老……三思。”

说完，沈云间不再多言，带着莘玉，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