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师弟，叨扰了。”沈云间回以温婉一笑，举止从容。

宗玥也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谢师兄。”

双方见礼落座，侍奉上清茶。

寒暄几句后，话题便转向了正题。

“谢师弟，赵首席近日……可还安好？”沈云间端起茶杯，状似随意地问道。

谢辅宣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苦笑道：“不瞒沈师姐，我昨夜回去后，便寻机去见了赵师姐。她的状态……比我想象的更复杂。”

他目光扫过瞬间竖起耳朵的宗玥，斟酌着用词：“乐毒的影响确实存在，她心神深处有被外力侵蚀的痕迹，但当我旁敲侧击，提及醉言轩和安歌时，她反应却有些……抗拒。”

“抗拒？”沈云间挑眉。

“是。”谢辅宣点头，叹了口气，“她似乎并不认为安歌有何不妥，甚至……言语间颇有维护之意，认为我们过于敏感，曲解了安歌的好意。”

“哐当——”一声轻微的脆响。

宗玥手中的茶盏盖子没能拿稳，与杯沿磕碰了一下。

她猛地低下头，眼圈瞬间就红了。她肩膀微微绷紧，死死咬住了下唇，才没让那声哽咽冲出口。

沈云间轻轻按住宗玥微微颤抖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乐毒之诡，便在于此。中毒者沉溺其中，往往不自知，甚至将施加影响之人视为知己，反感外界的干扰。”

谢辅宣沉重地点点头：“正是如此。如今赵师姐心防未破，反而对外界的干预抱有抵触，强行祛毒，恐适得其反。”

沈云间也叹了口气，她正欲开口，厅外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弟子劝阻的声音。

“赵师叔，谢师叔正在会客……”

“让开。”

清冷的声音响起，下一瞬，一道青衫身影已出现在正厅，正是赵亦卿。

她显然来得匆忙，发丝微有凌乱。她的目光越过谢辅宣和沈云间，直直地落在肩膀微微耸动的宗玥身上。

“玥儿……”

宗玥浑身一颤，却没有抬头，反而将脸扭向另一边。

谢辅宣无奈地揉了揉额角，显然对这位首席师姐的突然闯入头疼无比。

沈云间看着突然出现的赵亦卿，又看了看身旁浑身是刺的小师妹，她起身，姿态依旧从容，对赵亦卿微微点头：“赵首席。”

赵亦卿的目光这才转向沈云间，与她平静的眼神一触，心头莫名紧张，下意识地避开了些许，略显生硬地说道：“沈师姐。我听闻……你们在此。”

沈云间并不在意她的态度，温声道：“正是。我与谢师弟正在商议要事，关于近日天枢城的一些风波，尤其是……关于水月坊安歌与已故琴师红泪的一些关联，不知赵首席，可有兴趣一同听听？”

听到“安歌”和“红泪”二字，赵亦卿眼中充满了排斥和烦躁，那种被质疑、被冒犯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不必了。”赵亦卿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安歌仙子雅量高致，醉言轩亦是清静之地，乐毒之说，实属无稽。此等事宜，谢师弟处置便可。”

“你！”宗玥猛地转过头，眼圈更红了，难以置信地瞪着赵亦卿，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沈云间看着她这执迷不悟的样子，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赵亦卿这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抵触，强行灌输只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起来，仿佛刚才的提议只是随口一提：“既然赵首席无意参与，那便作罢。”

她目光转向宗玥，对赵亦卿道：“不过，玥儿是第一次来贵派驻地，对此地景致颇为好奇。我与谢师弟确有要事商谈，不知赵首席可否代为尽地主之谊，带玥儿在这归一剑园中随意逛逛？”

此言一出，不仅宗玥愕然抬头，连赵亦卿也愣住了。

沈云间这个提议，完全出乎她们的意料。宗玥猛地转过头，瞪着沈云间，眼中满是“师姐你怎么能这样”的控诉。

赵亦卿则是心头一紧，看着宗玥那明显写着“不愿意”的表情，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沈云间却不管她们的心思，只是含笑看着赵亦卿，语气不容拒绝：“只是逛逛园子，应当无妨吧？也免得玥儿在此，觉得我们商议之事枯燥。”

赵亦卿看着宗玥那泛红的眼圈和倔强的侧脸，心中那点因被拒绝而生的涩意终究被更深的心疼和想要靠近的渴望压过。

她沉默片刻，终是低声道：“……好。”

宗玥还想说什么，却被沈云间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宗玥扁了扁嘴，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慢吞吞地站起身，看也不看赵亦卿，率先朝厅外走去。

赵亦卿见状，对沈云间和谢辅宣微微颔首，便立刻转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