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厅内恢复了安静。

谢辅宣这才松了口气，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大口，摇头苦笑道：“沈师姐，你这招以退为进，可真是……”

沈云间望着厅外两人消失的方向，轻轻叹道：“谢师弟，感情的事，有时外人插手越多，隔阂越深。乐毒之事急不得，这毒能侵蚀心神，却未必能彻底抹杀本能的情愫。她们两人之间的心结，若不解开，外力再如何使，也是事倍功半。”

园林小径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赵亦卿走在前方，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时不时用余光留意着身后之人的动静。她的心从未如此纷乱过，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浓重委屈和抗拒，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

宗玥则低着头，她心里乱糟糟的，委屈、愤怒、还有一部分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想念交织在一起。

“玥儿……”赵亦卿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

宗玥也跟着停下，却依旧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

赵亦卿看着她这副拒绝交流的模样，心口闷得发疼。

她试图解释，可脑海里关于醉言轩、关于安歌的记忆，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柔光，让她觉得那并没有什么不妥，反而是此刻玥儿的反应有些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艰难开口，试图寻找一个能让宗玥理解的角度：“我去醉言轩，只是听曲。安歌仙子她……并非你想象中那般，她精通音律，见解亦是不凡，并无……”

“并无什么？！”

宗玥猛地抬起头，打断了她的话。

就是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直强忍的泪水瞬间决堤，她眼圈通红，原本明亮灵动的眼眸此刻被巨大的悲伤和愤怒充斥。

“并无恶意？并无企图？并无亲密？”她声音带着哭腔，“赵亦卿！你当我是瞎子吗？！”

她一步步逼近，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倔强地瞪着眼前这个让她感到无比陌生的人。

赵亦卿被她眼中的控诉刺得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辩解：“那只是……只是寻常待客之道。玥儿，你莫要误会……”

“误会？”宗玥气得浑身发抖，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是什么样的待客之道，需要靠得那么近？是什么样的琴艺高妙，能让你连着去听这么多天，比练剑还勤快？”

“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那个琴声就那么好吗？！好到让你每天雷打不动地去报到！好到让你看着她的时候眼神都变了！好到让你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吗？！”

她用力推了赵亦卿一把，虽然没推动，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踉跄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凶。

“她那么好！那你去找她啊！还来找我做什么！让我一个人待在太极宗好了！反正你现在心里只有她和她的琴音！”

这话如同利刃，狠狠剐在赵亦卿心上。

看着宗玥泪流满面的样子，她那些被乐毒影响而产生的理直气壮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真正的恐慌和心疼钻了进来。

她下意识地上前，想要抓住宗玥的手：“玥儿！不是这样的！我……”

“别碰我！”

宗玥猛地甩开她的手，连连后退。

“你心里若真有我，怎么会感觉不到我难过？怎么会看不出那个安歌不怀好意？赵亦卿，你的剑心呢？你的明察秋毫呢？都喂了那醉言轩的琴音了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重重敲在赵亦卿的心防上。

她看着宗玥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绝望，心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安歌的身影、醉言轩的琴音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有些虚幻，有些遥远。

她想开口，想说“不是的”，想说“我心里只有你”，可那该死的琴音余韵和安歌低语般的理解与宁静却绕着她的思绪，让她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宗玥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神中的挣扎与空洞，看着她最终依旧没有给出自己想要的答案，甚至连一句否认都没有……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巨大的失望淹没了她。

“我明白了……”她喃喃道。

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赵亦卿一眼，那眼神里包含着有爱，有恨，有怨，更有近乎绝望的告别。

说完这最后一句，宗玥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再也无法面对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她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沿着来路跑了回去。

赵亦卿下意识地想追上去，脚步刚动，脑海中却又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安歌慵懒的笑容和令人心安神宁的琴音……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心中猛烈拉扯，让她头痛欲裂，身形晃了晃，竟硬生生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鹅黄彻底消失。

她抬手，茫然地按向自己抽痛的心口，那里因为宗玥的眼泪和质问，正泛起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对醉言轩琴音的渴望也悄然升起，试图抚平这突如其来的波澜。

====

宗玥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归一剑园的正厅。

正厅内，沈云间与谢辅宣的谈话似乎刚告一段落，两人面前的茶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