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亦卿沉稳的承诺中,宗玥找到了依靠,但那悬着的心却并未立刻放下。
接下来的日子,宗玥依旧每日忙于维护灵域网。赵亦卿偶尔相伴,她便重拾荒废已久的刀法基础,试图用忙碌驱散纷乱思绪,可对师姐和宗门的牵挂,总在眼底藏不住。
如此过了约莫半月。
一个平静的午后,宗玥正与赵亦卿在青云果树下对坐饮茶,两人腰间的讯玉都亮起了青白色光芒,同时发出轻微的嗡鸣,这是最高优先级的通讯。
宗玥的心猛地一跳,取下了讯玉,将神识沉入其中。
“是不是太极宗那边的消息?”赵亦卿喝了口茶,看向她。
宗玥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脸色在几息之间变幻不定,从紧张到惊愕,再到难以置信的狂喜。当她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是!是师姐!芙兰师姐醒了!”
她猛地站起身,激动地抓住赵亦卿的手:“讯息里说,师姐灵力损耗虽巨,神识也受了震荡,需长期静养,但性命无虞,根基未损!宗门的事有师尊主持,已经重回正轨了,师尊还说让我在禅音剑派多学学,先别急着回去。”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眼泪夺眶而出:
“亦卿!师姐没事了!她真的没事了!”
那萦绕在她周身多日的沉重气息,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悬在心头许久的大石终于落地,宗玥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她扶着石桌坐下,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咧得大大的,又哭又笑,狼狈极了。
望仙峰的小院,彻底成了她们的一方天地。
赵亦卿要履行首席的职责,每日需去学院处理事务、指导师弟师妹,但没事的时候,她更愿意留在院里练剑、悟道。清晨的阳光下,她的剑影总是准时出现在院中,一招一式沉稳从容。
宗玥彻底放下心后,好像也找到了新的方向。
她开始频繁往剑炉那边跑,禅音剑派的剑炉与太极宗的器堂不同,更注重剑器的锻造,工匠们个个手上功夫扎实,对火候和材料的理解自成体系。宗玥嘴甜,见谁都笑眯眯地喊师兄师姐,不出几日便和那些工匠混熟了,甚至有人主动给她腾出了一块炼器的地盘,随她折腾。
她准备给自己炼一把刀。
材料是从太极宗带来的,庄从雪早年送她的压箱底宝贝,一块金乌火梧木的木芯,还有一块地脉熔金。
金乌火梧木传闻是受远古金乌气息滋养长成的,看着是木头,其实里面藏着至阳火精,颜色是暗金色,炼化后木质纹理像碧波似的流转,是特别罕见的火、木双生神材,韧性好得很。地脉熔金则是地火精华凝结的,性子烈又纯,是承载火焰的好材料。
她日日泡在剑炉里,敲敲打打,反复锤炼。累了就和旁边的工匠聊天,听他们讲剑庐的各种门道;灵感来了就埋头苦干,有时一干就是一整天,连饭都顾不上吃。赵亦卿傍晚来接她时,总能看见她满脸黑灰。
敲敲打打了八天,刀终于炼好了。
那日傍晚,宗玥抱着刀跑回小院,献宝似的捧到赵亦卿面前。
刀身是暗金色,里面隐约能看到一道道青色脉络似的天然木纹。当她注入灵力时,刀身便散发出温润的赤金光泽,刃口处还跳着一丝凝练的白色炎芒。刀一出鞘,周围的火灵之气都变得活跃起来。
“虽然不是什么神兵,但也是我的心血之作。”宗玥握着刀,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师尊给的料太好了,我怕糟蹋了,炼得可小心了。你看看怎么样?”
赵亦卿接过刀,仔细端详片刻,点了点头:“好刀。”
她将刀递还给宗玥,退后几步,示意她演练一番。
宗玥也不推辞,起手便是太极宗的基础刀法。她的动作还有些生涩,显然好久没认真练了,但根基扎实得很,在太极宗时被芙兰和赵亦卿轮番操练的那段日子没有白费,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刀在她手中划出一道道流畅的弧光。
一套刀法练完,她收刀而立,气息微喘,看着赵亦卿。
“怎么样?”
赵亦卿看着她:“进步了。”
宗玥收刀入鞘,还沉浸在方才演练的畅快中,脸上的笑意还没收住。
赵亦卿看着她,问道:“打算起什么名字?”
宗玥愣了一下,显然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刀,眨了眨眼,又抬起头看向赵亦卿,脸上露出几分茫然:“名字?还要起名字吗?”
赵亦卿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笑起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宗玥挠了挠头,又低头端详起手中的刀,喃喃道:“叫什么呢……小火?小金?小黑?”
赵亦卿的眉头微微跳了一下。
宗玥自己先受不了了,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太傻了。”
她抱着刀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凑到赵亦卿面前:“亦卿,你帮我想一个吧!你读过那么多书,肯定比我想的好。”
赵亦卿接过刀,仔细端详片刻,她沉吟道:““金鳞,如何?”
宗玥眨了眨眼:“金鳞?哪个鳞?”
“鱼鳞的鳞。”赵亦卿解释道,“你方才练刀时刀光流转的模样,倒有几分相似。”如何?”
“金鳞……”她又念了一遍,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好!就叫金鳞!”
她接回刀,举到眼前,认真地对它说:“你要争气啊,以后跟着我,保管让你多见见世面。”
赵亦卿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弯起唇角,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院外突然传来陈锋标志性的大嗓门:“老大!宗师妹!看我和素锦给你们带啥好东西来了!”
只见陈锋提着一个食盒,兴冲冲地走进来,身后跟着腼腆的颜素锦,她怀里抱着雪球,肩上停着那只毛茸茸的灵鸟。
“陈师兄,颜师姐。”宗玥笑着打招呼。
陈锋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得意道:“这是药峰新出的百花果糕,据说用了十几种灵果,吃了对稳固灵力有好处,我好不容易抢到的!”
他一眼瞥见宗玥手中的金鳞刀,眼睛一亮:“呦!宗师妹练刀呢?这刀漂亮啊!一看就不是凡品!”
颜素锦也细声细气地夸赞:“这刀的灵气沉静深邃,与师妹很是相合。”
雪球从颜素锦怀里跳下来,绕着宗玥的脚边转了两圈,又好奇地嗅了嗅金鳞刀,似乎也感受到了那内敛的锋芒,轻轻“喵”了一声,又蹿回了颜素锦身上。
宗玥被他们说得有些开心,晃了晃手中的刀:“它叫金鳞。”
“名字不错!”陈锋竖起大拇指,“不过宗师妹,你既然是太极宗高徒,刀法肯定厉害,啥时候也指点指点我?老大的剑法太高深,我有时候跟不上。”
赵亦卿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根基不牢,还想走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