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过。
外面的时间仿佛都停止,安牧静静地看着这个哥哥带着愧疚,带着自责,带着这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完全无法承受的压力,近乎朝圣般地想带着自己的弟弟走向死亡。
安牧看着那个没有在他面前出现过的男孩,在说出那一句“解脱”之后,脸上的轻松和快乐,心脏兀地一抽。
很难过。
这种难过延伸到了现实中,他听到徐耀志几乎疯狂的嘶吼。
他在发泄,在呼唤着哥哥的名字,夹杂的是痛苦还是期待,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徐耀新当然没有恨啊!他当然没有恨!他已经是既得利益者,人都是那么自私,他都获得了父母的所有关注他当然......”
安牧强忍太阳穴肿胀的疼痛感,阻止了徐耀志接下来的话。
“徐耀志,”他盯着徐耀志那双毫无眼白的鬼目,“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空气骤然安静。
突然爆发的徐耀志让众人觉得警惕,可是沉默下来的徐耀志却仿佛抽空了周遭所有的空气。
“滴滴滴滴滴!”警报器地响个不停,一旁的研究员飞扑上去摁下按钮强制关闭。
安牧抬手阻止了聂泽平想要上前挡在他身前的动作,满溢着复杂情绪的杏仁眼一眨不眨地望着面前颤抖的少年。
徐耀志静默许久,周遭的鬼气不只是因为愤怒抑或是别的原因疯狂地翻涌。
“你想,说什么?”声音低哑,强忍着什么话说不出口,“什么叫这,是不是我的真心话,我说的当然,是真心话......”
声音根本不成形,像是喉咙里咕隆出来的声音又回到了一开始近乎怪异的音调。
“你说出来的话,你哥哥会伤心的。”
“他有什么好伤心的......”听到这话,徐耀志近乎快要癫狂了,“他有什么好伤心的!他说要带我走,结果呢!还不是现在就我一个人......”
安牧没有等他说完。
“那为什么......我在你的鬼气中尝到的,是你们两个人的情绪呢?”
“什么意思?”
容器外观测数据的研究员A听到这个话眼睛都睁圆了,他难以置信地向身旁的人征询他耳朵所获取信息的准确性,“我刚刚没听错吧?两个人的情绪,什么意思?”
被他询问的研究员B呆滞地看着那个方向:“难道.....这个鬼不是一个鬼,而是两个鬼?”
研究员们议论纷纷,更加紧张,目光死死盯着各个记录数据的仪器,收集任何可能被遗漏的信息。
舒净秋也怔住了,凝神更加仔细地关注着徐耀志的每一个细微的状态。
聂泽平不动声色,动作微调间,更靠近安牧了一些,只要有任何不对劲,他的位置都可以把安牧护在身后。
但徐耀志根本没有去在乎现场任何一个人的反应。
他像被安牧的一个问话敲醒了,脸上浮现出人性化的不可思议。不再贴着安牧的脸,反而有些无措地向后缩起,被困住的四肢止不住地颤抖,嘴唇哆嗦着,自言自语:
“不对,这不对......这肯定不对......”
“没有什么不对的。”安牧平静的目光里染上了一些悲悯,“你真的没发现吗?你的哥哥。”
徐耀志僵在那里,没有瞳仁的一双眼直勾勾注视着脚下的地面。
他真的没发现吗?
最近怨对他的侵蚀比以前越来越严重了。
在杀了那对他并不认可的父母后,他的内心没有解脱,反而是自虐一般地揪紧,不停地审视自身,感受到难过、痛苦与自责。
他以为是这些浓烈的情绪让怨趁虚而入......
惊雷炸响般的恍然,只带来了无尽的悲哀。
“求你......”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像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昏黑的眼睛投落进去期冀的光,“你还能感受到他是不是?你还能感受到他是不是他还活着......?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哥!”
一连串的话语和扑面的阴冷鬼气让安牧有些不知所措,但他立刻回神,镇定地反问:“所以,你想要的是什么?”
“毛毛虫面包。我想要毛毛虫面包。”空洞的面孔流露出一抹对过往的向往,徐耀志这次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