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我们正跟舒组长神情让小同志你进去呢,结果她死活不同意。”一头银发但满面红光的老人家埋怨地觑了一眼舒净秋组长,“人家一进去,就让鬼徐耀志就产生了这么大的变化。这些数据非常宝贵的好不好,对未来研究很有帮助!舒组长你怎么就硬是不肯。”
他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指责舒净秋:“你看你舒组长,好大的架子,斤斤计较这么多,人家小同志根本没有在意这种事情嘛。”
舒净秋:“......”
谁知道这群老人家平时开口“小舒”,闭口“净秋”,现如今却是一口一个“舒组长”,看来是埋怨得紧。
舒净秋对安牧想要再接触一次徐耀志的要求没有意外。在她发现聂泽平离开安牧身旁,走过来听几人的争吵的时候,就知道事情应当已经解决得差不多。
只是,进入容器的决定,是能由他们这一方提出。
舒净秋时常为这些研究员的某些固执和读不懂气氛的耿直脑回路感到头疼。讲起道理来才不管你是所谓的领导还是什么。
你说“让人家再进去一次给你们提供数据”这话,让我怎么跟人家开口啊?我们就想着你赶紧进去奉献自己然后我们得到成果?没看人家刚刚进去了以后已经不对劲了吗?
幸好......安牧没让她等太久。
“小牧,决定好了吗?”聂泽平开口打破了这份尴尬。
他温声问着安牧,语调里带着只有两人知道其中意味的戏谑,“你的困难解决掉了?”
安牧面无表情:“我没有任何困难,所有的困难都在徐耀志自己身上。”
他略带警告地斜了一眼聂泽平,微抬了抬下巴:“不要质疑我的甜品师水平好吗?”
聂泽平憋了憋嘴角扬起的弧度,对着舒净秋点头:“舒组长,那我们就再进去一回。”
舒净秋狐疑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但闻言立刻接上了话头:“多谢聂组长和安牧同志愿意给予帮助。”
“快走快走,别磨磨唧唧。”银发研究员不耐烦地催促舒净秋,转头扬起眼皮,直朝着安牧的方向走几步,握着安牧的手,脖子送着头往前伸,一脸期待盯着安牧。
“小安同志是吧!这次你就进去,跟他多说话,让他多开口一点,我们就可以多记录一点数据!”
舒净秋被这耿直的老头一噎,实在拦不住,撇开脸去,给聂泽平打了个眼色表示她尽力了。
安牧不太习惯如此的热情,缩着脖子微微往后躲,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带着一点僵硬地点了点头:“好的,好的,我尽量。”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三人并没有拖沓。一旁的研究员在显示屏上操作一番,控制容器的门缓缓上升,里面可视的满溢的鬼气像大坝泄洪一样扑出来。
安牧面不改色,面对着扑面而来的黄油味直直走了进去。而这次,少年鬼徐耀志依旧被特制的金属器材困住了四肢,一双鬼眼直勾勾看着走到他身前的安牧。
安牧动作不带丝毫犹豫,走到徐耀志面前,站定。
在所有人屏息期待着他的反应的时候,安牧只是平静地看着徐耀志异化的面容,平静地开口。
“你想要的甜品,我无法制作。”
谁也没想到他会直白地说这样的话,在他之后的舒净秋和聂泽平都怔愣了一瞬。
“嘀嘀嘀嘀嘀嘀————”
徐耀志周身鬼气都沸腾起来,一旁检测鬼气浓度的仪器发出急促警告!
在聂泽平大步上前准备直接将安牧拉走之际!
安牧再次开口:“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了。”
骤然爆发的鬼气顿住!包裹在其中的徐耀志没有再进一步动作,只是控制着四肢,以一种更加不似人的方式将脸送到了安牧的面前,鬼目一瞬不瞬。
梗在舒净秋喉咙的心差点没直接就跳出来。她心里默念:老聂......我不羡慕你了真的。
半晌,在所有人屏住呼吸几乎喘不过气之时,徐耀志张开了嘴,又一次吐出了能交流的言语。
沙哑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困惑,带着愤怒的不解,带着其实存在但是想要人肯定的了然:“我想要的,是什么?”
他的疑问很慢,几乎一字一顿。
这一回,所有人都听清了他的声音。不是本应该在过发育关的少年音,粗哑的声音像是声带在沙漠中独自承担沙砾的磨砺,发音之间,像是有漏洞漏出破碎的,像指甲刮玻璃的尖锐,将声音染上了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痛苦与悲意。
众人忽然恍惚,想起,徐耀新的新闻......已经过去了12年,倘若徐耀新和徐耀志这对兄弟的生命没有在当时停下,而是仍在行走的话,应当也有二十六岁了。
徐耀志,在这样的死亡下,在这样的痛苦中,以鬼的形态,又生存了12年。
他甚至......是清醒的。
“你想要的你一直知道不是吗?”安牧却在这时说话了,他平静而不带丝毫同情地平视着面前向他寻求答案的鬼,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交谈。
“如果,我知道,我为什么要问你?”
“正是因为你知道,所以你问我。”
徐耀志沉默下来,一双鬼目轻轻下撇,黑色留着血液的瞳不再直视,青年的目光此刻对他来说已经咄咄逼鬼。
实验室内安静了很久,安静到几个研究员以为这一次试探再次停止,正要想连线通知舒净秋三人出来,徐耀志又开口了。
“你们前面的,那些人,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他的声音嘶哑,语调怪异,说几个字就会顿住,像是很久没有说话以后,已经不知道如何吐字的方式,“你们,以为,我是徐,耀,新?”
他的视线在外面的研究员们身上掠过,被他目光扫到的研究员一时控制不住地低下头,不愿也不想与他对视。
“徐耀新”三个字被他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