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好像已经在他的唇舌之间琢磨了许久,含润了许久,以至于名字被说出口的时候,不同于其他字的怪异音调,反而那么清晰,可以说得上字正腔圆。
“怎么,可能是徐耀新。”徐耀志突然低低地笑出来,“他以为,我们两死了以后就好了,所以他一点都不恨啊,他不恨,他不恨......怎么能变成鬼!!”
汹涌的鬼气一瞬爆发,甚至浓稠成了液体,迸射到容器的每一个角落!
安牧不躲不避,任由阴冷的鬼液附着到自己的脸上、身上。
他轻嗅着溅射到唇上的鬼液中,黄油香气所透出的苦涩,默默低下了视线,伸出舌头将唇瓣上的液体舔进口中。
一时,面前画面骤转——
这之前,没有让他看到的,徐耀志在那之后的生活展现在他面前。
那是和报道中,和他人口口相传中,完全不一样的一对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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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耀新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从小到大,不只是父母对他的要求,更是因为他本身展现出来的潜力,让这对父母的期待一次又一次升级,贪婪的欲望一次又一次扩张。
倘若不是他的聪明,他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一对父母对他的那些近乎无理的苛刻要求。
所以,同样基因下,同卵双胞胎的徐耀志,怎么可能会笨呢?
只是曾经没有人告诉他,没有人引导他,或者甚至是,这些人,想要他变成这个样子,变成什么都不懂的白痴。
在主动渴求学习被父母拒绝之后,他开始观察自己的父母,观察周边的同学。
他认真地听课,学懂了自己的课业,在一次考了比平时要高的分数,却被父母质疑他作弊后,默默控制了自己每次的得分。
一点一点观察到自己和哥哥所受到的待遇不同后,他悄悄地摸索到徐耀新的房间,想看父母不让他接触到的,究竟是什么。
他被徐耀新发现了。
可是徐耀新没有揭穿他,反而是在他下次来到的时候,将两本书放在了桌面的最显眼处。
一本心理学、一本大部头人类简史。
他根本没考虑徐耀志会不会看不懂。他就像相信自己一样相信徐耀志。
而徐耀志不出他所望的,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个聪明的孩子,从蒙昧中乍然获取了大量超越他曾经理解的信息,某一个角度从无知中解脱了出来,以为获取了真理。
他会怎么样?
他用了积攒的所有情绪和所有力量,去恨,去绝望。
徐耀新察觉到了。
徐耀新的本意只是想让自己的弟弟不要一直这样无知地活下去,甚至这是被可以制造出来的无知。但没想到自己的弟弟会走向极端的路。
他想要让徐耀志改变,他想要让徐耀志获得快乐的同时能获得认知,而非只是感觉到一丝恶意就全盘否定这个世界。
可徐耀志在骤然爆发的信息量中直接迷失,就像在纯白的纸张中突然意识到存在一片黑色。
他一直盯着黑色看盯着黑色看......
徐耀新也不过是个孩子。
他一味地将弟弟变成这样的原因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痛苦地看着弟弟的怨与愤,看着弟弟在父母面前强装乖巧而背后越来越阴暗地生活。
徐耀新也不过是个自己生活里也感受不到快乐的孩子。只是书本教会他要善良,知识告诉他生活应该要有希望。
可是,他也还没有拥有,坦然拥抱希望的能力。
他又想起曾经,他带着没有任何烦恼与忧愁,想要的一切都能到他手上的弟弟,在街上买了一个毛毛虫面包,两个人坐在路边发烫的石墩上,开心地将面包撇成两半,中间漏出的奶油被他抹下涂抹在弟弟的脸上。
炎热的夏天,两个自出生起就被强制分开的少年,带着被上天赐予的心有灵犀的默契,捧着各自一半的面包,从被控制住的生活里偷出了一点属于两人的愉快时光。
徐耀新迷茫了。
他记起,好像是某节语文课上,老师曾经有的提问:“同学们,你们认为,如果有选择,是当一头快乐的猪还是痛苦的苏格拉底?”
当时的徐耀新给出毫无疑问的答案:“当然是痛苦的苏格拉底。”
老师在笑。
“小志。”徐耀新目光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弟弟,“我们去解脱吧。”
“我们不用为了他们痛苦,不用为了自己痛苦,我们可以有选择,选择再一次开始。然后我们再做兄弟,没有烦恼。”
我会处理好一切,写一份遗书,把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说是我带着你去死,你可以干干净净地离开这个世界。
对不起,小志,好像是我让你变得这么痛苦。
“小志,我们去解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