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她狰狞着脸,携着满腔怨愤冲向那个撞死她的男人......
一声婴儿的啼哭,透着闷响传出。她怔愣地低头。
男人身旁,一个女人正惊慌地抱着一个襁褓。襁褓中的婴儿似乎被混乱惊扰,发出啼哭,但那晶亮的眼睛却向上转动着,懵懂地望着她。见吸引了她的注意,婴儿竟停下哭声,咧开无齿的小嘴,朝着空中模糊的红色影子,咯咯地笑起来。
女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孩子,破涕为笑,安慰自己六神无主的丈夫:“你看,晓晓也说会没事的。她看着你笑呢,小孩才不会说谎。”
“日子啊......会好起来的。”
吴慧林周身翻腾的怨气一下停滞。她空洞的目光长久地流连在那个对她笑着的婴儿身上,手下意识轻柔地扶了扶自己冰冷的腹部。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对相拥的夫妻和天真的婴儿,转身,携着更深重的孤独与迷茫,默默离去。
那……她和她未出世的孩子,该怎么办呢?
吴慧林带着腹中懵懂的婴灵,茫然地游荡在冰冷的大街小巷。悲伤与愤怒如同跗骨之蛆,可那婴儿纯净的笑脸,却像一根细弱的绳索,勉强拴住了她滑向彻底疯狂的边缘。
一个鬼,没有完成自己的复仇,手上也没有人命,连厉鬼都算不上,只会沦为其他恶鬼的口粮。
直到......
那团充满恶意的灰气,钻入了她即将消散的理智之中。
安牧猛然惊醒,大口喘着粗气环视一周。
眼前的吴慧林,已经不是记忆中的狰狞。她与怀中的孩子吃了那份红糖糍粑,周身戾气尽散,鬼气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原本清秀温婉的样貌。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她的样子。”吴慧林伸出近乎透明的手指,极轻地勾了勾婴儿张开的小手,声音哽咽,“是个女孩儿呢。”
“真可惜啊……妈妈还没能让你看一眼这个世界,就……”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安牧身上,嘴角努力弯起一个感激的弧度:“谢谢你。吃了你做的东西,那些不属于我的恨意……好像一下子就散了,我终于能……想起自己是谁了。”
她又看向聂泽平,微微颔首:“也谢谢您的‘灵’,很温暖……这孩子一定能去个好地方。”
聂泽平的目光始终落在脸色苍白的安牧身上,闻言只是沉稳地点了下头,手臂却已无声地挪到安牧身后,虚扶着他有些摇晃的身体。“分内之事。”
安牧被后背传来的温热触感和支撑力唤回神,他看向吴慧林,唇瓣动了动,想问什么,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吴慧林仿佛看穿了他的思绪,神情温和而平静:“你想知道的,我能告诉你的,都已经在刚刚……给你看了。那就是全部。”
安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复杂的情绪沉淀下去,化为一种郑重的关切:“……虽然可能无法弥补万一,但……你还有什么心愿,是我们能做的吗?”
吴慧林摇了摇头,指尖轻柔地抚过婴儿稀疏柔软的胎发,周身开始泛起星星点点的温暖光芒:“不用了……你们做的,已经足够了。宝宝的魂魄需要安息,我也该带她走了。”
她的身影在光点中逐渐变得透明,声音也仿佛来自远方:“如果可以……替我向那些我失控时伤害过的生命,道个歉吧……那真的,非我所愿。”
“最后……谢谢你做的红糖糍粑。真的……很甜,很温暖。”
光点翩跹,如同无数逆飞的萤火,最终融入冬日冷冽的夜空,不留一丝阴霾。
沈砚再也克制不住神情的激动,拉着李欣妍的袖子:“妍妍姐我就说!你还不信我!安哥就是这样给鬼做吃掉,然后就是‘哗’一下鬼气消散了,‘咻’一下人就出来了,再‘chua’一下人又没了!”
李欣妍被他晃得眼镜滑下鼻梁,无奈地扶正,看向光点消失的方向,冷静的声线里也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若非亲眼所见,确实难以置信。”
她的视线转向聂泽平,刚想请示下一步记录重点,却发现组长根本无暇他顾。
聂泽平正牢牢扶着安牧的手臂,眉头紧锁,目光深邃,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她告诉了你什么?安牧,你……看到了什么?”
安牧只觉得无数画面和信息碎片在脑中冲撞,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按住额头,声音有些发虚:“我好像……知道为什么这些鬼会突然变强,变得不一样了……”
“什么?!”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安哥,你发现什么了?”
“我……”安牧刚张口,那股熟悉的,因信息过载而引发的剧烈眩晕感便排山倒海般袭来。他身体一软,视野迅速被黑暗吞没。
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感知,是一双手臂稳健而迅疾地接住他,熟悉的清冽气息裹挟着令人安心的温暖,将他牢牢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