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香的爆浆糍粑出炉,再淋上红糖,安牧像一个优雅的主厨,单手端着盛放着糍粑的盒子递到孕鬼面前:“刚烤好的,脆香,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味道?”
孕鬼抬起脸朝着安牧的方向,没有动作。
安牧挑了挑眉,拿起一个红糖糍粑放入自己嘴中。
“你看,就这样吃......”
话没说完,他的面前如电影胶卷般,画面徐徐展开——
-
吴慧林三月查出来怀了孕,全家高兴得不得了,几乎不敢让她沾一丝重活,差点就要把她的丈夫赶出去,生怕粗手粗脚的男人会惹得她不开心。
“哪有至于这么细致的,宝宝也不会是那么娇气的孩子。”吴慧林低垂着眼眸,温柔抚摸着还没有鼓起的腹部。
“ta呀,如果女孩,要是女孩,肯定是聪慧坚强的,要是男孩,那就是个勇敢负责的孩子。不过......都没有也没关系,我的孩子,平平安安长大就好啦!”
“最好是个男孩!长大以后跟我一起好好保护妈妈!”丈夫在人群外笑。
“嘿!你说这话让孩子听见了怎么办!”
“孩子听见了又怎么样?男孩不好吗?”
“男孩怎么和女孩比?女孩才是父母的小棉袄!”家人们七嘴八舌讨论着。
“不论男孩女孩啊......都要由我们保护着。然后长大也能保护脆弱的我们啦......”
这是他们夫妻俩盼了好几年下来的孩子。在母亲子宫里时,就泡在爱和幸福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吴慧林的肚子也一点点变大。她的家人们几乎时刻不离,但也总有意外的时候。
这一天晚上,丈夫突然加班,父亲突然摔下了楼梯进了医院,母亲去照料。而婆婆,在晚饭后回了老家杀鸡,说第二天午饭要给儿媳褒一盅老母鸡汤补补营养。
可是好像是命运开的玩笑,就在这个时刻,吴慧林突然很想吃红糖糍粑。
她的大脑告诉她想吃,肚子告诉她想吃,她甚至觉得肚子里的孩子也告诉她想吃。
红糖糍粑,红糖糍粑。
她站起身,心想着小区楼下隔着几条街有个二十四小时超市。她去看看买点材料,不会有事的。
不知为何她从做下这个决定开始就一直心烦意乱,让她更觉得赶紧把红糖和糯米粉买回来就好。
只是......
不停闪烁的远光灯,超重的卡车,急促的刹车声,轮胎与地面打滑的刺耳摩擦,散落一地的红糖糍粑的材料,尖叫......
吴慧林捂着自己的肚子,痛苦地歪过身:“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扩散的瞳孔里,最后映着的,是男人匆忙奔逃的身影。
-
她再次有意识,是法庭中,在自己的家人身边。
她看着自己最亲爱的家人们流着泪,撕心裂肺地控诉对方肇事逃逸没有报警,控诉他疲劳驾驶,控诉他不把人命当回事。
她看着那个因疲惫和心虚,佝偻着背,显得格外苍老的男人,一遍遍诉说着自己的不容易,自己的老婆刚生要养家,自己没有存款......
她看着法官一遍遍敲着锤子喊道:“肃静!”
看着那个男人走下去,一个同样疲惫的女人走上前安抚他:“没事的,法官会给我们留条活路的。”
那她怎么办?那她的孩子怎么办?
谁能给她和孩子留条活路?
她本该期待地抚摸着自己用生命魔法诞下的生灵,应该微笑看着一家人围在孩子身边翻着字典和诗经取一个让所有其他孩子艳羡的名字。
然后她的孩子能在这样的爱和幸福里长大,她能作为一个母亲的新身份去感受这个世界新的一切,去爱,和被爱。
那她怎么办?!
愤怒和悲伤裹挟着她,鬼气浓郁成她的力量。她离开了自己的家人,尾随着肇事司机一家人。
带着绝望和愤怒,她朝着那面色犹带期盼和侥幸的男人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