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龙的听力尚未减弱,听见声响便叫了两声,陈丰年从梦中惊醒,不过静了一会儿,他竟窝在太师椅中睡了过去。
活动几下脖颈,还没来得及起身,段感君撞门而入,张惶地四下扫掠,发现室内没什么变动,紧绷的后背渐渐舒展。
眼下的场面更加忐忑,他吞了吞嗓子:“二哥,你……你怎么来了?”
陈丰年缓了缓神:“我来接莽龙回去,跟你说一声,这便走了。”
段感君笑了一下,“这样。”
“嗯,休息吧。”
说罢,陈丰年与他擦肩而过,他想阻拦,又不知该怎么说,绞尽脑汁挤出一句:“我、我送送你。”
青石小路上,陈丰年走在最前,莽龙紧跟其后,时不时回头看看段感君。
段感君一路沉默,送到门口,听见陈丰年说:“回吧,早点睡。”
他抬起头,眼看陈丰年走远,孙畅元的话在耳边响起。
“你真糊涂啊,段小狼,要是有人对我做出这种事,别说老死不相往来,就算挫骨扬灰,都难解我心头恨,更何况以他的脾气。”
“他没喊打喊杀,甚至都没拒绝你,只是要你给他时间,你还在这寻死觅活做什么?”
“他不过是太震惊了,一时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不信你大可以去试,他心里绝对有你。”
段感君回过神,咬咬牙,快走几步追上去,急促地说:“二哥,一个月太久了,能不能隔几日见一面?”
陈丰年顿住脚步,他正发愁该怎么提这件事,段感君就开口了。
“以后……”
段感君过于紧张没听见,自顾自抢先说道:“塞北之地苦寒,冰雪积年不化,帐外风如鬼嚎。我孤食无味,独行无依,总是想起与你们在陈家村的日子。可惜无论我如何伤痛,再不曾有人心疼我。离开了你,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陈丰年一句话堵在喉咙,缓缓转过身,仔细打量着锦衣华服、神采奕奕,甚至比他还高了小半头的男人。
想必是为了进宫,他刻意梳洗打扮过,没想象中那般狼狈,只是瞧见他失落的模样,陈丰年心中已然不是滋味。
段感君低着头,打着商量:“这几日也是一样难熬,我几乎度日如年,不敢让自己清闲,惟恐忍不住跑过来见你。一个月实在太长了,哪怕隔几日让我去蹭个饭,行么?”
四下静谧,陈丰年抿了下唇。
难不成,他这几日不想回家,总是让自个忙活地团团转,一停下来心里就空落落的难受,也是跟段感君分离的原因?
他半天没反应,段感君偷偷瞧了一眼,见他面色犹疑,并未生气,胆子大了起来,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二哥。”
陈丰年想到莽龙小时候,馋他手里的肉包子,就像段感君这样,走哪儿跟哪儿,哼唧哼唧蹭他裤脚,若是还不心软,就会安静地蹲在他面前,不吵也不闹,只眼巴巴盯着看。
像这般刻意卖惨的小伎俩,陈丰年从来都受不住。
“嗯。”陈丰年来意本就为此,顺水推舟道,“想来就来。”
*
段感君得了令,每日一散衙就驱车直奔陈家,却接连三日都没跟陈丰年碰上面,问刘芳云也只得了一句,他最近忙于赴宴,一出去就是一整日。
段感君坐不住了,吩咐召闻召听去查他的行踪,原来跟人在酒楼酬应,他左思右想,准备安排一场偶遇。
孙畅元一回京,段感君总算有了军师,趁今日休沐,一大早就跑去请教。
孙畅元眼珠一转:“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想让他多注意你,平日就得精心打扮,皮相这么好,可不能浪费。走,我带你见一位师傅,稍加打扮,保准叫他见了心神荡漾。”
“以前从来没听你提过什么师傅。”段感君打趣道,“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孙畅元募地红了脸:“这事你给我藏住了,八字还没一撇,别给我搅和散了。”
段感君揶揄道:“兄弟的嘴犹如铜墙铁壁,神仙来了都撬不开,放心吧。”
孙畅元心仪之人是个长相清新的女孩,名唤婃儿,跟他一样的热心肠。
听说这事之后,婃儿立马带着二人出去逛街,给段感君置办了两身新衣裳,还编了头发,最后犹不满意,往他脸上揉了点胭脂。
经她一通折腾,段感君浑身不自在地坐在铜镜前,羞不可当,不敢看镜中自己的脸。
孙畅元倒在一旁哈哈大笑。
婃儿气鼓鼓道:“再笑就出去!”
孙畅元立马收敛神色,故作高深地点点头:“好看。”
婃儿满意地端详着段感君:“你睁眼看一看,跟天上的仙君一样,你的心上人见了定会喜欢。”
段感君匆忙往镜中瞄了一眼,发现除了脸蛋红几分,好像确实不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