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得见?
陈丰年心道,他刚登籍完就能被看见,未免太凑巧了。
“劳夫人关心,前几日和离了,故而填写尚未婚配。”
“这样啊。”杨佩环心情似乎极好,眼睛笑成一道缝,忽地变了脸色,撇撇嘴,道:“你小子把我诓得好惨,明明在京城有铺子,还跟我装贫苦。那一个月里,你在我家铺子做了什么,我不多过问,只要你愿意真心赔礼道歉,我便既往不究。”
陈丰年确实理亏,拱手道:“之前是我的错,今晚酉时,我在风意楼设宴,给您和东家赔个不是。”
杨佩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就这么定了。”
二人分开之后,陈丰年顺道去了自家铺子,里边洒扫置办的差不多,月底约莫就能开张,需得尽快招揽一批伙计。
门窗上的招工启事昨日张贴上,到今天还无人理睬,按理说以皇商的名头,加之不错的待遇,该很快能招揽到合适的伙计。
可惜事与愿违,他又在铺子里坐了一整日,直到月上柳梢头,街上行人车马往来不绝,仍无一人愿意停下脚步,进来问上一问。
眼看跟杨佩环约定的时辰到了,他将待遇提高两成,锁上铺门离去。
陈丰年前脚刚走,铺子前边便围了几个人,指着铺面窃窃私语,言语中充满了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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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意楼雅阁之内,陈丰年等了没多久,杨佩环便到了。
他连忙起身相迎:“夫人,快请坐。”
“久等了。”杨佩环揽了下耳边碎发,“你也坐。”
“应该的。”陈丰年直往门口瞧,“我等一等东家。”
“他没来。”杨佩环拎着裙摆落座,“今夜就你我二人。”
见陈丰年疑惑,杨佩环笑着解释道:“他的脾气你也知道,可没我这么好说话,因此你的事儿,我并没有告诉他。”
闻言,陈丰年心中疑窦丛生,杨佩环瞒着东家,单独赴宴,竟是为了他着想?
要说这杨夫人,脾气极为阴晴不定,之前对他可没什么好颜色,除去开始时略显和气外,平日呼来喝去是常有的事,恨不得一个伙计掰成三个役使,饭菜里还见不到荤腥,若不是想跟着学点东西,他早翻了脸。
此番无故示好,必有所图。
他这两日招不上工,绝非偶然,想必是遭了记恨,这样举步维艰的境遇里,杨佩环愿意淌他这趟浑水,不禁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在清溪,他是最横的一条地头蛇,他的生意没人敢使绊子。但在京城,处处是根深蒂固的强龙,他初来乍到,空有虚名,并无实绩,惹恼了任何一个,必然讨不到好果子吃。
陈丰年定了定心神,笑道,“既如此,多谢夫人良苦用心,我这就让他们上菜。”
杨佩环赞赏道:“懂事。”
普通雅阁内,一般能坐八个人,杨佩环坐在陈丰年对面,浓重的脂粉香气扑鼻而来,陈丰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杨佩环关心道:“是不是冻着了?”
陈丰年摇摇头:“没事。”
“天气反复,多注意身子。”
陈丰年礼貌而疏离道:“多谢夫人关心。”
菜还得等一会儿,酒倒是先端了上来,陈丰年起身给二人倒满酒盏,恭敬的举起杯。
“之前是我糊涂,但请夫人放心,陈丰年并非奸恶鼠辈,此一生,绝不做对不住杨氏之事。今日自罚谢罪,以表诚意。”
辛辣酒液划过喉肠,烧出一片灼热,陈丰年未曾有半分蹙眉,空杯轻落桌上,抬手欲碰酒壶,杨佩环轻轻拂开他的手,主动倾斜酒壶,为他斟满了第二杯。
陈丰年举杯饮尽,如此,又饮了第三杯。再度斟满之后,杨佩环缓缓抬手,将自己的杯盏跟他一碰。
杨佩环红唇轻启:“说一笔勾销就一笔勾销,我杨佩环说到做到。”
“夫人海量,陈丰年谨记恩情,若有用得到的地方,尽管开口,定然全力相助。”
杨佩环但笑不语,算作默认。
二人饮尽之后,菜正巧上齐,杨佩环自己没吃,先给陈丰年夹了一筷子。
“酒喝急了可不好受,快吃点东西压一压。”
陈丰年观她神色如常,这关算是糊弄过去了。
他这些年酒量渐涨,但像今日这般急饮,确实头一遭,他竟有些头晕,整个人轻飘飘的感觉。
“夫人尽兴便好,我无碍的。”
杨佩环捏着筷子,余光扫见他通红的耳朵,笑吟吟道:“那我可不客气了。你倒是会点,尽是我爱吃的菜,许久没尝,倒真有点想念。”
陈丰年五指陷进大腿,从一阵晕眩中抽出意识:“那再好不过了。”
杨佩环吃了几口,状似不经意道,“皇商的好事落到脑袋上,风光是风光,闭门羹不好受吧。”
陈丰年的酒瞬间醒了三分,杨佩环终于图穷匕见,她此番折腾,总不至于落井下石。
他故意引导道:“夫人怎会得知?”
“你家入选皇商之事,早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行内无人不知,从偏远乡野之地,冒出个势头强劲,且不懂规矩的新手。”
“不懂规矩”四个字砸下来,陈丰年已然彻底清醒,他眸光深沉,双手握拳,强忍着没发作。
杨佩环不急不缓道:“清溪对京城来说,无异于溪流对海洋。你在清溪出人头地容易,但想在遍地豺狼虎豹的京城立足,虎口夺食,定会受尽排挤,难于登天。”
这正是陈丰年所担心的,皇商只是名头风光,油水极为寡淡,京城的铺子若无起色,财产评估不过关,毁约告吹是迟早的事。
至于冠鸿楼的招商,他就算侥幸挤得进去,那高昂到惊天的租金,就不是他一个小门小户能负担得起的。
他必须快速寻找破局之法,拱手道:“我如今深陷泥沼,四顾茫然,还望夫人不吝赐教。”
“别太过担心。”杨佩环抬眼看向他,笑起来时眼尾显现几道痕迹,“这事我能帮你。”
陈丰年眉心紧皱:“我与夫人平白无故,为何愿意施以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