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佩环一笑:“因为我欣赏你,更自信自己有一双慧眼。以你的才干,一朝春风至,必然乘势而起,成就不可限量。所幸,你是个重情守义之人,跟你交好大有裨益,路才是走宽了。”
烛火融融,酒气深深。
陈丰年乌黑的眼珠动了动,难以辨别言语中的真情假意。
难不成,他陈丰年真走了大运,碰见两难之际愿意帮扶一把的贵人?
这时,杨佩环继续道:“我也不为难你,若信我的话,明日此时此地,我做东设宴,让你跟诸位朋友见上一面,再做决定不迟。”
*
陈丰年回到家时,脑袋里一团乱麻,也发现周围有些过于安静了。
他往莽龙窝里一看,心脏立刻悬了起来,里边竟是空的。
陈丰年扬声喊了两声“莽龙”,依然没有回应,心里彻底慌了,忙跑进屋。
“娘!小妹!莽龙呢!它从不在晚上到处乱跑!”
屋中刘芳云正在跟陈治平下棋,俩人刚跟段感君学的,刚开始是为了解闷儿,怎料一玩就上了瘾,每日都下到很晚。
“别急。”刘芳云头也不抬道,“莽龙跟着小狼走了。”
陈丰年猝然松了口气:“小狼?”
刘芳云道:“是啊,莽龙今日不知怎的,特别兴奋,见了小狼一直叫,见他要走,还咬住他的裤脚不松口,小狼没办法,才将它带走了。”
陈丰年倒口水喝了,这才彻底放心:“小狼来做什么?”
酒味弥散开,刘芳云皱了皱眉,让陈治平去端解酒汤。
“一会儿再说。”刘芳云担心道:“怎么喝这么多酒?”
陈丰年窝进椅子里,按了按胀痛的头,刘芳云走过去,手放在他头上按着。
陈丰年放松地闭上眼:“那人不太好应付,权当练练酒量了。”
刘芳云没多问。
儿子在外头累了一天,她帮不上忙,好歹别让他再分心惦记。
按着按着,刘芳云手指停住,发现陈丰年乌发中,夹杂了一根银丝,犹如十七年前那场细雪,茫茫然没入幼子发中。
前夜,踏着风雪归来的陈丰年,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她将孩子抱在怀里,怎么暖都暖不过来,情急之下,眼泪掉了出来,陈丰年睁开眼睛,茫然的看着她,看了很久。
翌日,细雪纷飞,陈丰年赤着上身在院中练拳,他的目光坚毅刚强,赤诚地笑着说:“娘,我想通了,我以后什么都不想了,要做的事情只有两件,练拳和挣钱,只有变得更强,才能保护你们。”
稚嫩眉眼与眼前的成熟重叠,刘芳云心口泛起密密匝匝的疼,像他小时候一样,捏了捏他肉肉的耳垂。
她温柔笑道:“昨日你说想吃娘包的小馄饨,今日上街,买了笋干香菇和猪肉做馅儿,包了一些,现在还吃得下么?”
陈丰年一顿饭没吃几口,光听就馋了,回道:“吃得下。”
正好醒酒汤端来了,陈丰年仰头灌下,刘芳云跟陈治平去灶房,给他煮了一碗馄饨。
馄饨滚圆白胖,汤面上飘着绿油油的小葱,陈丰年忽然饿得不行,还是按部就班的吹了吹,他小时候被烫过好多次,总归长了点教训。
刘芳云和陈治平在一旁安静地下棋,陈丰年吃了几口,想起自己还没得到答案,重复道:“小狼今日来做什么?”
刘芳云把段感君当亲儿子看,今日看来,显然俩人闹了不愉快,她得从中帮忙调和。
刘芳云语气里带了几分嗔怪:“他能来做什么,自然是来吃饭呀。他家里没人,不跟咱们吃饭,就只能孤零零一个人,可怜见的呦。”
陈治平沉迷落子,一言不发。
刘芳云沉默片刻,忍不住问道:“你俩是不是闹矛盾了?”
陈丰年眉心轻皱,矢口否认:“我跟他一个小屁孩,能有什么矛盾?”
陈治平眼睫很快地抖了一下。
刘芳云显然也不信:“今儿个我是看他在门口转悠,像是害怕什么,问他也不说,只遮遮掩掩的打听你在不在,听见你不在家,他才肯进的门。”
陈丰年心中似被刀锋划了一下,生疼生疼的,他知道瞒不过,含糊道:“我吃完就去找他,顺道将莽龙带回来。”
刘芳云跟陈治平对视一眼,苦心劝道:“那孩子看起来像住在府衙,好几日没回家的样子,官服皱巴巴的,下巴上冒了一层青胡茬,眼里没什么精神,走几步路还跛,真怪叫人心疼的。”
想是刘芳云的形容到位,陈丰年眼前竟浮现了段感君的狼狈模样,心脏又是一阵抽痛。
刘芳云叹了口气道:“他不比咱们,心思细,就算犯了错,跟他摊开讲清楚,别这么晾着他。”
陈丰年沉声道:“我知道了。”
当夜,陈丰年去了段府,却被告知圣上临时召见,段感君进宫去了。
没见到人,他心里还有点莫名的失落,莽龙似是不太想走,眼巴巴往府中看。
陈丰年决定留下等一等,管家自然不会阻拦,带人去了卧房。
段感君从宫中出来,先去送了孙畅元,再辗转回府。
孙畅元进宫述职,整得阵仗不小,圣上特意设宴款待,他从陈宅吃过饭,到宫里又糊弄了一顿,此刻撑得都快走不动路。
马车停在段府门前,管家匆忙出来接见:“大人,陈公子来了,等了您大半个时辰了。”
段感君的疲惫一扫而空,欲见心切,拔足奔行:“当真?他在哪儿?”
管家笑道:“他眼下在您卧房里等着。”
卧房。
段感君心头一紧,卧房中可藏着见不得人的秘密。
他吓得一身冷汗,全然不顾旧伤未愈,跌跌撞撞往里跑。
管家在后急道:“大人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