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过谢就赶往风意楼,彼时陈丰年他们还聊得热火朝天,里边时不时传出哄堂大笑,他藏身于旁边的阁间,坐立不安的等了许久,才听见隔壁终于散了场。
他收拾衣装准备华丽登场,门忽然又从里边合上了。
还没散?
他贴近木门去听,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丰年啊,你成长的速度比我想得还要快,刚开始还很拘谨,现在已经游刃有余了。”
陈丰年靠在椅子里,忍着眼前的晕眩:“是夫人带得好。”
杨佩环语气中带了几分笑意:“认识了这些朋友,你在京城算是彻底立了足,打算怎么感谢我?”
陈丰年立刻表态:“上刀山下火海,只要夫人开口,陈丰年必然万死不辞。”
“谁要你淌刀山火海。”杨佩环亲昵道:“叫夫人太生疏了,你愿不愿意喊我一声阿姐?”
陈丰年道:“那太僭越了。”
杨佩环语调轻柔:“我想听你喊。”
迟钝如陈丰年,总算咂摸出一丝不对劲:“夫人,这不合礼数。”
“真是块木头。”杨佩环去碰他搁在桌上的手:“若说我没旁的心思,那是假的,丰年,我不只是欣赏你,甚至挺喜欢你的,既然和离了,想不想跟我试一试?”
陈丰年倏然将手抽回去,站起身,冷声拒绝道:“夫人,您醉了,我这就送您回去。”
“你替我挡去许多酒,我怎么会醉?”杨佩环笑道:“他能三心二意,我凭什么不能?说真的,我挺稀罕你的,跟了我,回头送你两间铺子,地段任你挑,如何?”
陈丰年正色道:“夫人,这句话我就当没听见……”
话音未落,“砰”一声巨响,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踹开,木屑簌簌飘落。
有人敢砸场子?
杨佩环登时没了调情的心思,心里七上八下的,莫非真这么倒霉,让那死鬼察觉了?
陈丰年将酒杯攥在手中,正欲掷出,就见一柄折扇挑动珠帘,缓步走来一个桃花仙。
那人身形颀长,一身绯粉轻纱,落满了细碎花影,两股小辫儿垂在肩头,余下乌发流云似的垂落,气质翩翩,犹如仙君临世。
陈丰年诧异抬眼,正迎上一双红得要滴血的桃花眸子。
杨佩环见来人是一张生面孔,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笑道:“我竟不知,这风意楼还有这等贴心侍奉。”
她招了招手,“过来,如你这般姿色,该是头牌了吧。”
显然,杨佩环是误会了,段感君更是不用想,定然偷听去不少。
陈丰年默默坐回椅子上,并不打算出言解释,半是醉意半是趣味,以手支腮,眯起眼睛,打量着盛怒的段感君,舌尖在口中打转,顶了顶牙齿。
段感君平日在他面前跟个鹌鹑似的,除了刚认识的时候,已经好久没见他动过怒了,原来竟是这般动人心弦。
段感君站着不动,狼似的眼睛盯住陈丰年,一字一句咬碎了说:“抱歉,不小心走错了门,惊扰二位雅兴,小生在这给二位赔个礼。”
说罢,他扬声冲门外喊:“召听!去问问这扇门多少钱,把钱赔了!”
门外传来一声:“遵命。”
这时,杨佩环终于反应过来,笑道:“哎呦,误会了,对不住啊,小公子是要找什么人,我或许可以帮帮忙。”
“哼。”段感君冷哼一声,忍不住出口呛她:“我正要去捉奸,夫人也想帮忙么?”
杨佩环一怔,很快恢复如初:“这确实不太方便。我观小公子面相平和,气度不凡,想来一生安稳顺意,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误会。”段感君歪了歪头:“会有误会么?”
陈丰年转了转酒杯:“自然是误会。”
段感君深呼吸几口,勉强压下心中妒意:“方才跟二位开了个小玩笑,莫要见怪。小生今日不请自来,是有人遣我来跟陈公子谈个生意。”
“好。”陈丰年站起身:“这便带我过去。”
杨佩环心中警钟长鸣:“什么生意?”
段感君莞尔一笑:“主家只要我找到陈公子,其余无可奉告了。”
陈丰年明知段感君撒谎,帮衬着给杨佩环喂定心丸:“夫人放心,我去会会便知。”
出了风意楼,段感君扯着陈丰年的手臂,脚下生风,将人塞进了马车。
马车刚起步,段感君怒不可遏地问:“陈丰年!你可还记得有我这么个人?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