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已经铸成的错,该如何弥补……”
话是这么说,段感君胳膊搂他脖子更紧,紧接着,脖颈处感受到柔软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听闻一声微不可查的嘤咛,更烫的液体灌进了衣领。
陈丰年脖子一僵,“哭什么,没出息,就为这点小事,把自个折腾没半条命,傻不傻。”
段感君呼吸一滞,“对你而言是小事么?”
陈丰年道:“生死之外无大事。”
段感君眼泪更汹涌:“对不住二哥……是我荒唐至极……做了恩将仇报的白眼狼……大靖十八般酷刑……任凭你处置……不要再……不要再……”
陈丰年问他,“不要什么?”
“不要再……纵容我……”
陈丰年别扭地梗着脖子,“这事好办,你给我挺过去,往后慢慢收拾你,保准让段大人满意。”
段感君迷迷糊糊地说,“我会听话的,我最听你的话。”
他颤巍巍竖起三根手指:“苍天在上,我段感君在此立誓,若再有违背陈丰年意志,愿膺天怒,永生永世供他驱使,死生靡离。”
陈丰年心中莫名涌上一股痛感,他体力告罄,漆黑瞳眸浸了汗水,半眯起来,显得更加锐利明亮。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散去几分热意,他把人往上掂了掂,“世上没什么比命金贵,知道么?”
“可你曾经说。”段感君艰涩道,“钱可以买命。”
陈丰年对他的记性颇为意外,“当时是二哥意气用事,今日你重新记,我这辈子,最看不起的,便是轻贱生命之辈。”
“嗯,记住了。”段感君气声道,“对我来说,你比我的命重要。”
“混账话!”陈丰年怒道,“你的报国之志,血脉亲人,哪一个不比我重要?”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段感君呼出一口气,“我愿意为了志向、亲友竭尽全力,因为这些在我心中分量很重,可若没有你,这一切坚守都没有意义。”
段感君的语速越来越慢,神智混乱,“你要信我,陈丰年。”
陈丰年一个趔趄,勉力稳住身形,脚下步伐加快。
他不禁有些担忧,如段感君这般人,真能甘心放弃么?
陈丰年心中乱糟糟的,嘴里道,“我信。”
段感君好半天没回话。
“别睡,段感君!”
段感君彻底听不见了,他嘴里只反复重复一句话。
“师兄……有人想杀我……”
“师兄……有人想杀我……”
他口中的师兄有许多,但不知为何,陈丰年觉得这句话,只为说给燕长肃一个人听。
他俩身上伤的来路,段感君撑着一丝意识,也要跟圣上交代明白,只为保全二人的名声。
“师兄……”
伴着这句呓语,陈丰年拼命狂奔,一息不敢放松,直到双腿再也挪不动,在日头最高的时辰,终于看到了前来接应的卫兵。
他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帆叔。”
杨春帆和池殊迅速围上去,池殊三两下将段感君从他背上解下来。
陈丰年撑着一口气嘱咐道:“叫郎中,他身上有伤,又急火攻心,危在旦夕。”
池殊颔首,“你放心,他不会有事。”
说罢,池殊将段感君背走了,杨春帆脸色阴沉地打量着他这一身伤,吩咐手下将人架起来。
“别说话,休息一会儿。”
“没事。”陈丰年大口大口喘着气,“帆叔,有没有水,渴极了。”
杨春帆急道:“快!拿水囊过来!”
陈丰年喝水期间,杨春帆道:“再坚持一下,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那我先睡一会儿。”
外界的声音越来越弱,慢慢没了声响。
陈丰年压根没撑到饭菜端上来,人就昏睡过去,一直睡到翌日临近午时,被饿醒了,前胸贴后背,感觉能吃下一整头猪。
杨春帆让人将备好的饭菜盛上,看他狼吞虎咽,坐在一旁笑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嗯。”陈丰年肚子里有点东西,吃得没那么着急了,心里挂念着段感君,问道,“他还活着么?”
杨春帆脸色微变,颔首道,“三个御医出手,一日一夜不眠不休,刚传话过来,说烧已经退了,今日约莫能醒。”
“那就好。”陈丰年心下稍松,“他这病,我该负责任,出了事不好交代。”
“何止不好交代。”杨春帆眸中蕴藏着一股怒意,“圣上昨夜陪着御医熬了一宿,今日一大早,得知他已无大碍,当即轻骑赶回京城,揪查幕后主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