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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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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短时间连受刺激,陈丰年方才情绪略微失控,静思片刻,觉得好像又没什么大不了。

男人与男人的春宵一度,很难用世俗的教条限定,他虽意识不清,但身子的愉悦感骗不得人,比起被扔到冰冷刺骨的河水里自我冷静,这种解药方式可舒坦多了。

段感君一时任性冲动,趁人之危,如今也算自食代价,被他无意间揍得伤痕累累,非要掰扯,说不上谁吃亏。

最头疼的是段感君对他莫须有的执念,但他心性未定,将来的路漫长曲折,诸多变故难以预料,说不准他哪一日就放弃了。

陈丰年不负责任地想,他之前对段感君并无出格举动,竟能让他误会至此,以后需谨慎相处,神不知鬼不觉的跟他疏远一些,直到他真正的金玉良缘出现,自会弃暗投明。

昨日还想着给他寻觅一门亲事,简直易如反掌,到今天境况却难如登天,会有姑娘不介意昨夜之事么?

段感君平日瞧着精明,竟与一个和离过的男人做了糊涂事,他以后再想婚配,莫非只能找另一个糊涂蛋?

还有那万两黄金,该找什么由头还回去?

陈丰年越想头越疼,干脆暂且搁置这件事,填饱肚子要紧,与段感君隔石板而坐,用水囊里的水洗着手。

对面的段感君丝毫不知他的打算,却同样思绪翻涌。

对他而言,陈丰年此刻的纵容,犹如三山压顶,压得他喘不上来气。

他当然知道陈丰年对他没有半分男女之情,此番为一己私欲,背弃圣贤礼法,无视兄弟纲常,枉顾他人意志,犯下弥天大错,往后余生苦煎熬,注定要在悔恨中眼睁睁看着自己万劫不复。

因此,他宁愿陈丰年打他骂他,对他横眉冷对,拒之门外,他心里能痛快一点,无非厚着脸皮贴上去,跪求他的怜悯。

与此同时,尚保留最后一丝奢望,万一真如池殊所言,终有一日能被接纳,守得云开见月明。

于是他以言语相激,费尽心思地拿捏分寸,可陈丰年依旧在纵容他,这份纵容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足以让愧疚铺天盖地席卷心脏,战胜最后一抹坚守。

他一生顺遂,今日才明悟,原来世上竟有怎么选都后悔的事,非其之物,得到比得不到,还要痛苦百倍。

四周静得吓人,仿佛一瞬之间,这座山失去了所有生机。

在陈丰年看来,段感君傻愣着盯着他看,似乎没反应过来他态度的转变,脸上讨好的表情转为空白,眸子如同凋零的桃花,颜色愈发浑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精神支柱,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

陈丰年把清凉水珠弹他脸上,“不饿?让你吃就吃。”

段感君眼睛很慢地眨了眨,忽然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捂住胸口斜身栽倒在地。

陈丰年并不当回事,以为又耍什么新花招,秉持着切勿过度关心的规矩,老神在在地扯了块肉往嘴里填,立时眉心蹙起,没滋没味的确实难以下咽,连灌几口水才顺下去。

要说这段感君六年磨砺,确有长进,从他醒来到眼下,威逼利诱可谓是信手拈来,寥寥几句话,分别明示了私慕衷肠、财力权势、道德人性,一哭二闹,现在轮到三上吊了?

陈丰年伸脚踢了踢,“别装了,起来。”

“呕——咳咳咳——”

这般撕心裂肺的咳法,让陈丰年猛地一激灵。

不对劲,这动静不像能装出来的!

他忙起身绕过石板,去查看段感君的状况,只见他不停打着哆嗦,确是突发急症。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人,此刻脆弱的像一片白瓷,蜷缩在地上抽搐了一下,他肚子里没什么东西,呕出来的只有酸水。

不过转眼之间,段感君面色煞白,额上布满冷汗,眉头死死蹙着,似在隐忍极大的痛楚。

“怎么回事?”陈丰年急了,用手背拍着他的脸,“小狼,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段感君握紧他的手,像抓住了救命的浮木,痛苦道,“二哥……对不住……对不住……”

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陈丰年的心揪成一团,小心将人揽在怀里探查,发现他胸口滚烫,手脚却厥冷,神智昏聩,生机缓慢流失。

所幸这种病症他并不陌生,当年陈瑞雪离世之后,自己急火攻心,犯过一样的急症,正是邪热干心之兆。

只不过,段感君一身的伤,失血耗元,加之心气溃散,较他当时更为凶险,若无郎中及时救治,小命怕是休矣。

段感君意识涣散,嘴里仍念念有词,陈丰年没时间细听,低声咒骂几句,却不敢耽误,草草往嘴里塞了几口兔肉,咽下几口水,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就把衣裳胡乱往身上套。

段感君的里衣被扯烂了,湿漉漉丢在一旁,正好不用给他穿,用力扯成布条,打结连在一起。

他给段感君穿好外衣,便弯腰将人背了起来,沉甸甸的重量落在背上,略一发力,腰险些折断,原地缓了一会儿,动手用布条牢牢缠住两人,确保段感君不会掉下去,而后咬咬牙,背着人出了山洞。

外头是一望无际的松林,春风吹动,泛起阵阵苍翠涟漪,如一幅山水画卷。

陈丰年难以辨认道路,依稀记得营寨扎在南边,凭着日头方向能摸索回去。

刚走几步,身子募地一沉。他毕竟不是铁打的,昨日那般折腾,如今眼前发黑,头重脚轻,直想往地上扎跟头。

这种情况他亦不陌生。

陈丰年伏低身子,视线往上看,露出一弯眼白,似一匹孤狼,飞奔进了松林。

段感君趴在他肩头,口中呓语变得清晰起来。

“我三岁开蒙,聆听圣贤教诲近二十载,却克制不住自己龌龊的私心,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我对不住父兄,对不住二哥,对不住云姨,对不住乔姑娘。”

陈丰年呼哧呼哧喘着气,汗如雨下,听清段感君的意思,便知自己猜测不错。

他张口跟段感君说话,试图唤醒他的意识。

“现在知道怕了,后悔了?刚才不是挺能逞威风。贼心不小,贼胆却只有芝麻大。”

闻言,段感君心口一痛,愣是找回了几缕意识,磕磕绊绊道:“我真的错了,二哥,我想跟你表露心意,又实在害怕你会厌恶我,只好兵行险招,逼你对我负责。”

他吸了吸鼻子,“现在我懂了,感情不能强求,你可以不理会我,不用喜爱我,一辈子只把我当弟弟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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