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灰四散,杨夫人抬手在鼻前扇了扇,也不知是因为什么,方才的热切一扫而空,面上非常不耐烦,往后又站远了几步。
“也是。”杨夫人兴致索然,“你年纪不小了,打光棍确实不太可能,她平素都做什么,连男人的衣裳破了都瞧不见?”
她前后变脸这么快,陈丰年咂摸出一丝异样,斟酌着词句,“劳夫人惦记,内子勤勉家业,委实分身乏术,针线活又极伤眼睛,等忙过这阵子,自个随便补一补就行。”
杨夫人眼白上翻,“你倒是真疼她。行了,快干活吧,里边掏干净点。”
“是。”
他刚清净没几息,一个珠光宝气的妇人,笑着从门口进了院子。
“哎呦,杨姐姐,忙着呢?”
杨夫人笑脸相迎,“吴妹妹,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
吴夫人拉过她的手,“当然是有好消息要跟你说。”
杨夫人问,“什么好消息?”
吴夫人眼神示意陈丰年,杨夫人笑了笑,“无妨,自家人。”
吴夫人拍拍她白花花的手背,“姐姐呀,你要发大财了,京城第一楼那顶楼,终于舍得引进商户了。”
杨夫人双目睁大,“消息保真么?”
“自然。”吴夫人娇嗔的说,“你还不信我么?这大好机会摆在眼前,姐姐还犹豫什么?”
杨夫人皱了皱眉,“谁不知道,京城第一楼里去的都是王公贵客,能在里边抢下一席之地,相当于得了财神爷的机缘。只不过,这楼自打建成,顶楼空置了足足六年,怎的忽然开始招商了?”
吴夫人满不在意,“谁知道呢,想必楼主想通了,终于意识到空着浪费,想多赚点钱呗。”
杨夫人心里总是担忧,“妹妹,咱们进屋细说。”随后瞪了陈丰年一眼,“小陈,弄干净就出去,别扰了我和妹妹谈话。”
陈丰年低头应道,“是,夫人。”
两位夫人亲密的挎着胳膊,有说有笑走远了,陈丰年将炉灶前的炉灰收敛到桶中,拎出去倒掉,满脑子都是那“京城第一楼”。
所谓的“京城第一楼”,其实是百姓之间相传的叫法,实名“冠鸿楼”。
冠满京城,鸿运熙和。
其与皇家园林中真正的“天下第一名楼”相比,略逊色几分,但这并非主家没财力,而是顾及皇家颜面的精明做法。
陈丰年瞬间觉得,京城真是机缘多,可惜他现在别说进驻了,连进楼都是问题,不过,无论如何,这个热闹他得去凑。
*
陈丰年回到家中,天色已经全暗了,屋里亮着暖光,刘芳云见他进来,用掸子给他扫着身上的灰。
刘芳云埋怨道,“这东家真把人当牲口使,天天回来风尘仆仆的,这才干了几日,瞧着都累瘦了一圈。”
陈丰年笑道,“吃点苦不算什么,我在这家确实学了不少东西。”
刘芳云心疼不已,“也就你傻。”
“行了,娘。”陈丰年按住掸子,“小妹听学快回来了,我先去做饭。”
刘芳云对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陈治平背着书箱,脚底抹了油似的,从门口飞快地跑进来,她人是长高了,性格却还没那么沉稳,一进门就咋咋呼呼的直喊。
“娘!二哥!”
刘芳云帮她卸掉书箱,“出什么事了,跑得这么着急,快成疯丫头了。”
陈治平胸口起伏,眼底满是雀跃,“等二哥来了,我一块说。”
说曹操曹操到,陈丰年端着瓷碗进来,“何事非要等人齐?”
陈治平跑去洗手,“我先帮你端饭,一会儿再说。”
刘芳云被勾起了好奇心,“这丫头好久没这样兴奋了,也不知道搞什么名堂。”
“我倒觉得是好事。”陈丰年颇为欣慰,“春闱将近,小妹愁了好多天,能有件喜事,全当放松了。”
饭桌上,陈治平扒拉了两口饭,忍不住分享她的喜悦,“今天,夫子说塞北永安关六战六捷,至此,大靖丢失的七城尽数回归,靖胡休战,边关将领不日返回京城,论功行赏。”
陈丰年立马抚掌道,“太好了!胡贼在咱们地盘上盘踞了十几年,塞北军果真虎狼之师,驱逐异族,真是大快人心!”
“好想一睹塞北军的威风。”陈治平越说越激动,“而且,这是不是意味着,小狼哥哥要回来了!”
阔别已久,闻听故人归期,压在心底的惦念与牵挂,一齐涌了上来。
饶是陈丰年,也不免为之动容,“小狼是驻军大臣,自然要回来领赏的。”
与兄妹俩的振奋不同,刘芳云面色平静,给陈治平夹菜,“保护着点嗓子,都要喊哑了。”
“哑了我也高兴。”陈治平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们,“咱们跟小狼哥哥都六年没见了,你们不想见他吗?”
“想。”陈丰年唇角上扬,“等他回来,咱们一块去看他。”
刘芳云眉心紧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也不知道当年两个月的情分,小狼那孩子还记不记得,六年没有书信往来,她不免为之担忧。
她道,“以后再说,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