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丰年神情太认真了,看得乔微月噗嗤一笑,立马意识到失态,故作高深的咳了两声。
“你现在呢,是一家米面铺子的小少爷,我家本来是这条街上唯一做米粮生意的铺子,你家非要横插一脚,将铺子开在我家对门,摆明了是来找茬,跟我家对着干。东家不方便露面,所以待一会儿,咱俩小辈就去大街上吵架,我降价你也跟着降价,但不能亏本,懂么?”
陈丰年对她的手段叹为观止。
如今清溪四坊市,米粮生意由官府管控底价,售价随市场行情波动,若想赚钱,众商贩最好勾结操市,将售价一举提高。
然而,自古就有弱肉强食的规矩,合作共利还是分崩离析,几乎全凭良心。
这姑娘此番折腾,明降暗涨,不想让别人捏住命脉,更不想跟其他人分羹,而将南市米粮的行情全握在手里,堪称富贵险中求的良范。
她不过十一二岁,竟有此等经商头脑,陈丰年颇为敬佩。
乔微月年纪尚小,还不懂收敛锋芒,眼神沉而直,“没办法,生意不好做,你是生面孔,我也最信任你,所以选中你陪我唱这一台戏,你会帮我的吧,哥哥。”
陈丰年唇角上扬,“知晓了你的算计,二两银子可不够封口的。”
乔微月似乎并不意外,“我知道哥哥的脾性,事成之后,我给你提十倍。”
“成交。”
乔微月面对他道,“现在咱们可以练习了么?你一定要把对家少爷的嚣张跋扈充分展现,演砸了我可不付钱的哦。”
“好。”
从那之后,陈丰年途径南市,有意无意的留心乔氏米粮铺的生意,在乔小姐的费心经营下,铺面不断兴盛扩张,分铺开遍了清溪。
先前起伏不定的粮价,历经一段时日动荡后终归平稳,乔氏也始终定价公允,从不抬价牟利,成了百姓信赖的老字号。
*
灶膛里的木柴发出哔剥声响,乔微月将碎发挽至脑后,无奈而又埋怨的叹了口气。
“你终于想起来了。”
陈丰年面色古怪,“你早知是我?”
“也不是很早。”乔微月笑起来像只小狐狸,“你来我家纳吉那日,我偷偷看了一眼,才认出来的。”
“……”陈丰年又问,“为什么要与我结亲?”
“非我本意。”乔微月又叹了口气,“我若是早知道那人是你,从一开始就不会答应。”
陈丰年面色更难看,“也怪我,曾看过你的画像,还是没认出来。”
两人似乎达成某种默契,诡异的沉默了片刻,几乎同时开口。
乔微月:“婚书我没签。”
陈丰年:“这亲不能结。”
乔微月一听,急了,“不结怎么成?”
陈丰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乔微月才开口,“总之,我确实有难言之隐,算我对不住你,婚书不签了,但请你跟我做一段时间的假夫妻。”
陈丰年眸色一沉,“你有没有仔细想过,维持这段虚名姻缘,你的名誉受损,远比我重。”
乔微月豁达笑了笑,“名誉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本无心嫁人,终究也抗争不过世俗,嫁给你其实也是一件好事,起码你对我没感情,我不用愧疚无法履行床事。”
她耸耸肩,“真的没办法了,我身在洪流中,必然要经历诸多事与愿违,拉你下水,实在万般无奈。”
她的眼神明明平静如水,却给人一种惊涛骇浪的力量。
陈丰年心头震动,在她面前,他不止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与粗浅狭隘。
他顿了顿,“你若想好了,我会配合你。”
乔微月松了口气,恢复成那个骄傲自信的姑娘,“你放心,本小姐私房钱很多,不白耽误你的时间,最多五年,我会放你自由,还会出一大笔补偿。至于聘礼,你也不用费心操办,本小姐自己的聘礼和面子,自己会打理好,你就等着迎我进门吧。”
陈丰年点了下头,面上虽依旧不动声色,握着木棍的指节却微微收紧,看向对方的目光里,已然多了几分全然的信服与动容。
“乔小姐知道我的,只要钱给到位,我什么都愿意做。”
对于这一点,乔微月甚为满意,“对了,听说你要开糕点铺子,要是需要我帮忙,随时开口,本小姐不收你学费。”
陈丰年刚刚缓和的面色,又阴沉下去,“多谢乔小姐。”
*
陈丰年幼时是个顽童,厌学厌得厉害,没读多少书,字也练的不好,乔微月的见解与通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欲成大事,必先读书明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