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瑞雪猝然离世，给全家造成了巨大的冲击，陈丰年很长一段时间不肯接受，如行尸走肉一般，没有情绪，不知冷暖。

可刘芳云病了，弟妹饿的嗷嗷直哭，陈丰年不想动用陈瑞雪卖命的钱，固执的去码头扛活，他太过瘦弱，力气小，沉重的麻袋抗在肩膀上，比他整个人都庞大，自然工钱是最低的一个。

少也没关系，领了钱，娘就能喝上药了。

药铺门口，他穿着破洞的棉衣，生满冻疮的手心里躺着几个铜板。

他数了又数，心想，应该是够的。

“掌柜的，这是方子，帮我抓两副药。”

掌柜和伙计看了半天，才发现柜台后站了个小不点，灰色棉帽遮住半边脸，身上破败的棉絮外翻，还好他们早就眼熟了，是常来抓药的陈丰年，不然能当成臭要饭的赶出去。

掌柜的摸着小胡子，生出几分同情，“小不点，今年北方出了疫病，全国药价飙升，你也真是倒霉，这个方子上一半药材都涨价了，就原来两副药的钱，连一副都抓不起了。”

陈丰年顿时浑身发冷，踮起脚，不死心的问，“掌柜的，能不能赊账，我明日一定能补齐！”

掌柜的摇了摇头，“今日赊账，那明日如何呢？药价一日比一日高，总不能日日赊给你，那我们这个小药铺，很快就要关门大吉了。”

陈丰年头脑发昏，差点撑不住坐在地上。

掌柜的对他挥了挥手，“走吧，凑够了钱再来。”

天色阴沉，雪片夹杂在风里，打在脸上生疼，店铺紧闭门窗，街上来往的行人脚步匆忙，纷纷往家赶。

陈丰年抱膝坐在药铺门前的台阶上，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像一具尸体。

忽然之间，一个穿着桃粉色兔毛棉衣的小姑娘撞进了他的视野，她摔了个底朝天，一脸的雪和泥，很快爬起来，坐在地上张嘴嚎哭。

乔微月跟家里人闹脾气，在大街上闲逛，眼看雪越来越大，她身上发冷，终于有点害怕了，跑着跑着摔倒在一个小乞丐面前。

“哇哇——哇——爹爹——娘亲——姐姐——哇——”

陈丰年被她吵的心烦，眼珠动了动，伸手将人抱到了屋檐底下。

乔微月警惕非常，在他怀里剧烈挣扎，“你是谁吖，你是坏人吗，你要把我抓走卖了吗呜呜呜……”

陈丰年舔了下干涩的唇，“别哭了，我不是坏人，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真的吗？”乔微月半信半疑，止住了哭泣，“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嗯。”陈丰年站起身，“那你在这坐着吧，等你家人来找你。”

乔微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能感觉到这个人没有恶意，小手牢牢抓住了他的裤腿，可怜巴巴地说，“哥哥，我相信你，别丢下我。”

陈丰年看见小孩冻得通红的脸和耳朵，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帽子戴在了她头上，蹲了身子，“上来吧。”

茫茫白雪天地间，陈丰年背着小姑娘，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心中天人交战，既责怪自己卑劣，又觉得是天赐良机，必须得抓住。

这个小姑娘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精心养大的宝贝，他若是将人送回去，正好讨要一些报酬，这样母亲的药钱就有着落了。

小姑娘的手又软又热，紧紧搂着他的脖子，陈丰年闭了下眼睛。

对不住。

可惜将小孩儿送回家，那家主人夫妇都不在，说是出去寻人了，只有一个稍大些的姑娘，他心里失望无比，以为计划落空了。

没想到那姑娘出手阔绰，给他塞了一包银两，他面露难色，却还是收了，辗转返回药铺，又抓了几日的药，买了些吃食回家。

陈丰年没想到，当日送回家的那位小姑娘，两年之后还能再遇到。

那日也是去买药，药铺里边挤满了人，陈丰年就坐在台阶上等，乔微月从他眼前晃过去，停住脚步，又折了回来。

她弯下腰，“哥哥，你还在这里呀，还记得我吗？”

陈丰年想了想，“爱哭鬼。”

“哼。”乔微月心里不满，撇了撇嘴，又问，“怎么不进去？”

“人太多，等他们散了，我再买。”

“哦。”乔微月眼珠滚动，“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事成之后，我付你二两银子。”

陈丰年掀起眼皮，“什么忙？”

“反正不做坏事。”乔微月一笑，“跟我过来就知道了。”

不知道她要搞什么名堂，但为了那二两银子，陈丰年一头雾水跟上去。

乔微月让他洗干净，买了一身华服换上，满意的点点头，“嗯，果真有少爷的气质。”

陈丰年浑身不自在，扯了下衣领，“需要我做什么？”

“别动！”乔微月清了清嗓子，“现在告诉你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