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莫非诸位没把握掌控局面?”
年轻帝王意气风发,天威浩荡,举手投足间,自有睥睨四海之势,山河俯首之威。
将领们山呼道,“陛下圣明。”
陈丰年热血沸腾,忍不住和声跟着喊,“陛下圣明。”
他最后的担忧全然消散,燕长肃是个胸襟广阔、深谋远见的皇帝,此番能有机会得见君威,也算全了年少时的仕途宏愿。
燕长肃走到陈丰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的欣赏更甚,“此间事了,接下来有何打算,还愿意继续跟着朕么?”
陈丰年毫不犹豫道,“陛下厚爱,属下感激在心,可惜我无有远志,只想早日回乡,赡养母亲,照顾弟妹。”
燕长肃略显惋惜,“既如此,明日你再跟朕去见一个人,见完之后,朕就允你回乡。”
陈丰年拱手道,“多谢陛下。”
*
太傅府书房之内,年过半百的管家轻轻推开门,日光倾落,给自家小主子奉上一杯热茶。
“小公子,看了快两个时辰了,喝口水,休息一会儿吧。”
段感君没分神,“放下吧,我看完这一卷就喝。”
管家叹了口气,“小公子,宫里派人又捎了口信,传您进宫面圣。”
段感君淡淡的说,“如今外面局势未稳,我进宫路上出点什么事,谁能担着起?”
“是这个理。”管家艰难劝道,“圣意难违,您屡次借口婉拒,绝非长久之计,若是陛下降罪……”
“我心里有数,出去吧。”
话音刚落,一道怒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声势浩大,带着一股迫人威压。
“你心里有什么数?!”
当今圣上燕长肃亲临,没让人通传,长驱直入,显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管家面色惊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伏地高呼,“恭迎陛下,陛下千秋万岁。”
段感君面色平静,缓缓俯身行礼,“臣段感君,叩见陛下。”
时近午时,门外日头正盛,三道斜影投射落地,为首的皇帝目露寒芒,俯视着跪伏门前的臣子。
“段卿好生难请,你这一拜,朕可受不起。”
段感君垂着眼,“臣不敢。”
“不敢?”燕长肃嗤笑一声,“数次传召接而不应,三催四请视若无睹,若非朕亲自过来,段卿怕不是要躲上一辈子!”
段感君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陛下龙体要紧,莫因微臣气坏了身子。恭请陛下上座。”
燕长肃冷哼一声,从他身侧缓步走过,段感君伏在地上,身躯紧随碾转,余光里,明黄衣袍一闪而过,接着是一角青衣,最后还跟了双玄色长靴。
似有所感,段感君忽然心如擂鼓,募地抬头,瞳孔骤缩,就见皇帝身侧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孔。
皇帝的侍卫,竟然是陈丰年!
陈丰年显然早已认出了他,多日不见,他眉眼间裹挟着淡淡的疲态,浅色薄唇微抿,眼中半分埋怨半分疼惜,段感君盯着看了好半天,没从中读到一丝失望的意味。
随行小内侍给燕长肃搬来椅子,然后凑到旁边大气不敢出的管家耳边,细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给陛下奉茶。”
管家悄声退出去。
燕长肃怒意未消,袖袍甩动,一摞奏折劈头盖脸冲段感君而去。
几乎是动作刚出,身边的人如一支离弦的箭,半跪在地,挡在了段感君面前,奏折噼里啪啦撞上脊背,而后掉落在地。
眼前投下阴影,段感君惊诧地抬头,时间在那一刻拉的很长,长得仿佛都忘了呼吸。
“二哥。”
陈丰年侧过头,小声道,“待会儿收拾你。”
燕长肃要被气笑了,“好极了,你二人果真情义深厚!”
陈丰年温顺的跪在段感君旁边,“属下不敢。”
“一个个嘴上说不敢,实则没一个顺了朕的意。”燕长肃问道,“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段感君慢慢平复心情,“臣不知。”
“这是近来朕收到的奏折,拢共十九本为你而奏,其中十本自南境远道而来,是你兄长劝朕收回对你的任命,另九本从礼部上书,官牒路引早已置办齐全,任期已至,你却忽然没了踪迹。”
燕长肃走到他面前,“段卿,朕要如何是好?”
段感君沉默不语,陈丰年先抬起头,“陛下,属下是来陪您见一位故人,并不愿意听您训斥舍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