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香笑道,“当然了,只不过在清溪老家,等你下次来家中做客,我拿给你看。”
段感君神色又沉寂几分,“好。”
白香忍了忍,终是忍不住道,“小狼,我希望有很多人爱丰年,却不希望有的爱伤害到他。”
段感君麻木的心脏重重一跳,原来有人能看穿他。
白香叹了口气,“这孩子傻得够呛,之前给他介绍了几个姑娘,他总推脱说不想娶妻,姑娘跟了他也是受苦。好在苍天有眼,最近听说他要成亲了,我和你关大哥早就备好了贺礼,就准备去喝喜酒。”顿了顿,她忧心忡忡的问,“你也是一样的吧。”
段感君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可能……去不了。”
白香故作轻松道,“你是丰年的弟弟,他新婚大喜的好日子,你哪能缺席呢。”
段感君低着头,“嫂子,求你别说了。”
“既然你心里明白。”白香心思玲珑,此刻却狠了狠心,“小狼,你往后收敛一些吧,嫂子之前不懂你们这种,但在京城待久了,见识也就多了,感情这种东西确实控制不了,我是过来人,自然能理解你,但私心里,还是希望你能瞒他一辈子,各自安好,只乖乖做他的弟弟。”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段感君喃喃道,“这样对他是最好不过了,那我怎么办才好呢?”
白香没听清,“什么?”
“那我呢!”段感君眼底挂着黑眼圈,眼珠上布满红血丝,忽然崩溃了,一字一顿的说,“我也是一样的啊,世人的异类眼光,亲朋好友的置疑,我同样要承受。我爱他,比你们更想保护他,看不见他,抓心挠肝的想,看得见他,每一刻都像是惩罚,但我忍到发了疯,也绝不能更进一步。”
恍惚间,白香仿佛看到几年前的陈丰年,一双赤红而坚定的眸子,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她哑口无言,磕磕绊绊解释道,“小狼,我……我不是责怪你……你还很年轻啊,心性未定,莫要因他误了此生。”
“我是个固执的人。”段感君笑得很难看,凄惨而无助的说,“我祝他幸福,但他最好永远幸福,不要给我可乘之机。”
白香大脑一片空白,“对不住。”
嘴里在道歉,其实像个防备心极重的母亲,她道,“西屋我去收拾一下,你今晚可以住过去。”
*
离家五日,陈丰年在外游荡了五日,跟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一般,风餐露宿,觉得自己都快臭了,抽空回家拿件换洗衣裳,休整一夜。
他一进门,发现主屋暗着,自己那屋也是黑咕隆咚的,反倒无人居住的西屋亮着光。
陈丰年想通缘由,心里懊悔不已,三天已过,段感君该去赴任了,竟没赶回来道个别。
可这西屋里,住的是谁呢?
他摸过去瞧,透过窗子,见暖黄烛光拢住案前一人,是段感君伏案读书,一卷在手,心无旁骛,连烛火漫出的炭烟熏黑了鼻子都无知无觉。
陈丰年连日苦闷,忽然心情大好,轻手轻脚溜进了屋子,抱臂倚靠在门框上。
“小段大人,何时另辟新府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段感君眼睛倏然一亮,猛地抬头,“二哥,你回来了!”
“嗯。”陈丰年眼尾的笑意还没散去,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怎么换屋住了?”
段感君笑盈盈的,“床太小了,俩人睡不开,夜里总往地上掉。”
这倒是实情,俩人躺一块睡的那晚,段感君掉下床三回。
“早该启程去塞北了,怎么也没去?”
“礼部那边手续没办好,让我再等几日。”说完,段感君匆促起身,“饿了吧,我去给你煮碗面吃,然后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不忙。”陈丰年拉住他,抬起袖子把他鼻尖的炭灰擦了,“让二哥看看,这几天瘦了不少。”
段感君吸吸鼻子,“我担心你,没什么胃口,只要你平安回来,很快就能养回来。”
陈丰年没再说话,放任他去灶房忙活,门口有点动静,他出去一看,是关齐和白香回来了。
关齐快走两步,给了他一个拥抱,“可算回来了!你小子担心死我了!”
陈丰年笑道,“正好,关大哥,我想跟你说说目前的情况。”
关齐道,“好。”
白香撂下手里的东西,“你们聊,我去做点吃的。”
陈丰年忙道,“嫂子,不用了,小狼去做了。”
白香眼中闪过一丝尴尬,“这样啊,那让他做吧。”
陈丰年扭头道,“关大哥,你稍等我一下,吃口东西就来。”
关齐便进了里屋,而陈丰年没去灶房,见白香在归置采买的东西,他也凑过去帮忙。
白香惊诧道,“哎呦,我来就行,你们毛手毛脚的,再给我碰坏了。”
“好。”陈丰年悻悻地收手,“嫂子,小狼这几日都在做什么?”
“跟平时一样啊,帮忙做做家务,或者关在屋里读书写字。”
“嗯。”陈丰年抿了抿唇,“哭了么?”
白香心头一震,手里的碗差点脱手,“没有啊,又没人欺负他。”
“是么。”陈丰年茫然道。
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让白香咬掉舌头。
“我分明感知,他好似哭过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