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感君再没了留下的理由,三步一回首上了马车。
纵使万般不舍,马车依旧渐行渐远,除了路上的车辙,不见故人身影。
陈丰年落上门闩,觉得身后空荡荡的,平时总跟在他后头的小尾巴没了,一时还怪不适应。
进了屋,刘芳云想起里衣没给段感君带,着急忙慌地跑到院里,“二郎,我给小狼做的里衣,这几日忙忘了,没给他捎上。”
陈丰年难得出神,望着刘芳云臂弯那件素白棉布里衣,心想,这样柔软的料子定然不会再刮伤他娇嫩的肌肤。
刘芳云将里衣塞他怀里,“还愣着干嘛,趁还没走远,快追上送过去!”
陈丰年笑了笑,“他在京城过得是锦衣玉食的日子,估摸用不上了。”
刘芳云不赞同道,“那怎么一样,他母亲去的早,兄嫂又远在南境,还有几个人能给他亲手缝衣服?小狼出手大方,又不缺钱用,咱们没什么能回报的,这件里衣虽不值什么钱,好歹也算一份心意。”
草棚中的黑豆打了个响鼻,胸口的青玉也微微发热,陈丰年回过神,“我这就去追。”
“先别急!”刘芳云拦住他,“包起来再走,路上尘土飞扬,省得弄脏了。”
“嗯。”
段感君掀开车帘,手指摩挲着小鹰的金锁,蔫蔫的看着外面,这条路他走了数十遍,有几棵树都能数清楚,只是再没了兴奋,心里仿佛破了个洞,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逝去。
忽然,他注意到后头有一个黑影逼近,不可置信的揉揉眼,目光还没聚焦,全身血液就开始沸腾。
他激动大喊,“停车,快停车!”
车马行进停滞,来人正是陈丰年,不多时近了前。
段感君从马车上跳下来,雀跃不已,“二哥!你来寻我是有事么?”
陈丰年下马,牵着缰绳,将里衣递给他,“娘给你做的里衣忘带了,断断续续做了这么久,想让你试试。”
“我回去就穿。”
段感君目光灼灼,心跳狂乱,与失而复得的欣喜竟是一样。
只可惜牵动他情绪的人没察觉,自顾自道,“行,东西也送到了,别耽误行程,快走吧。”
他转身欲离去,募地身子一僵,段感君在背后将他抱住,像扑棱着翅膀急于归巢的雏鸟。
陈丰年僵在原地,软软的身子贴上来,饱含少年浓烈深重的情感,刺得他的心也跟着揪在一块,稍稍喘了口气,听见背后一道闷闷的声音,“我再抱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青衣内官掀开帘子,语气不耐道,“怎么停了?”
赶车的小内侍探头看了看,“小段大人让停的,好像是陈家村那边来人了,瞧着俩人抱上了,难舍难分的。”
内官“啧”了声,“去催催。”
小内侍应下,“是。”
小内侍还没走近,段感君就松开了手,面色平和道,“回吧二哥,我走了。”说完这话,他不敢再多看一眼,心里乱糟糟的,逃似的钻进了马车,张惶地吩咐,“走吧。”
一队马车又慢悠悠动了起来。
在他松手一瞬间,陈丰年也觉得心里空了一块,立在原地目送车队走远,才打马回府。本来低落的心情,回家看见钱袋子里沉甸甸的金子,立马乐了。
晚上,家里清静不少,刘芳云和陈治平情绪都不大高,陈丰年给他们一人掰了个鸡腿。
“娘,小妹,小狼走之前,给咱们留了不少钱,我想用这笔钱去镇上置办一处宅子。”
陈治平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惊喜道,“真的么?”
“是真的。”陈丰年缓缓道,“这么一来,老三能时常回家,小妹也能去镇上念书了,我来往镖局也方便一些。”
刘芳云心里舍不下这个家,她犹豫道,“桃林怎么办?”
陈丰年早有对策,“有黑豆在,回家来也方便,我休沐时,咱们可以回来住几日。”
刘芳云点了下头,被遗忘多时的一件事终于浮上脑海,“对了,上次去乔家纳吉之后,可说了何时下聘?”
不提还好,一想起这事,陈丰年也是苦恼不已,“我竟也把这事忘了。”
刘芳云焦急问道,“这些日子惦记小狼,一直没顾上问,纳吉还顺利么?”
“倒是还好,八字合得上。”陈丰年捏了捏眉心,“当时铁柱寻我,急得跟铁锅上的蚂蚁似的,我一心记挂家里,什么都没定下来就离开了。”
“罢了,当时确实情势危急。”刘芳云忧虑道,“那还得找时间再次登门拜访,不能总让姑娘家干等。”
“是该如此。”
思来想去,刘芳云又觉得不妥,“不成,还是先把宅子定了,按照清溪的习俗,下聘到成亲不过月余,不能让姑娘刚嫁到村里,就跟咱们折腾到镇上,还是先搬家更好。可话又说回来,搬了新家还不算完,布置新房也不可轻怠,这一来二去,也不知耽误多久。”
陈丰年眉头紧锁,“无论如何,我明日先去乔家一趟,问问乔伯伯的意见。”
刘芳云自然同意,“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