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饭,段感君神秘兮兮地,不让陈丰年跟着,套好驴车,带上小鹰去镇上。
段感君头回一个人驾驴车,不敢让毛驴跑太快,草帽阴影里的眼很长时间才眨一下,心里绷紧了弦。
小鹰坐在车上玩石子,也能感受到他的紧张,“小叔叔,咱们为什么不带二爷呢?”
“咱们是去挑礼物,让他知道了那还谈何惊喜。”段感君问道,“小鹰,有没有想好送什么?”
小鹰绞尽脑汁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给云奶奶和小姑买漂亮的头饰,给二爷和三叔叔买鞋子。”
“都是贴心的东西。”段感君夸赞道,“乖小鹰。”
他昨夜想了许久,正是在发愁这件事,不过好在,他也有了主意。
除了吃穿用度方面,还要给陈治平多挑些书,刘芳云面皮苍白,揉点胭脂会有气色。
陈丰年的心思更好猜,他跟陈东一样,爱马是出了名的,当年陈东的马拖无可拖,实在没法子了才变卖。
长风在家时,陈丰年只要能动,第一件事必然是去草棚里给马添料梳毛,连石槽里的水都一日换两回,比之任劳任怨的小毛驴,待遇好了不知多少。
所以一到镇上,他先去寻良驹,好在之前翟叔叔教了他一些识马术,今日正好用得上,付了定金,让马商给送回家,继续带着小鹰逛。
路过玉石铺子,不经意往里一瞅,被一块晶莹剔透的青玉吸引了视线。
青玉有节,亦藏柔肠。
他不假思索,立即买下打算送给陈丰年。
二人逛了一上午,午时才回了家,买了大包小包不少东西,吃穿用度一应俱全,还不乏一些贵重物品,快要堆成小山。
陈丰年顾不上瞧,一门心思全在骏马身上,越看心里越难耐,当即扬鞭纵马,绕陈家村跑了两圈。
段感君等在门口,远远看见陈丰年策马而来,脸上是少见的神采飞扬。
到了门口,陈丰年跳下马,手指梳理着马鬃,夸道,“是匹好马。”
“你喜欢就好。”段感君听来满心欢悦,“起名了么?”
“起了。”陈丰年摸着马头,“叫黑豆,它眼似黑豆,叫这个名字再合适不过了。”
黑豆打了个响鼻,似是回应这个名字。
“挺好挺好。”段感君干巴巴笑道,“二哥,我还有东西送你。”
“还有?”
段感君从前襟摸出一块青玉,红绳缠绕,衬得他的指头白如新雪。
已经收了马匹,饶是陈丰年,都有些不好意思再收了,“不是送了马么,怎么还送这么贵重的?”
段感君笑道,“听云姨说,二哥生辰就在几日后,可惜圣命难违,我无法亲自陪二哥过生辰,实在遗憾,这块青玉就当提前送的生辰礼了,千万不要推托。”
既然师出有名,陈丰年只好道,“谢过了。”
“跟我还生分。”段感君将红绳解开,“二哥,我给你戴上。”
陈丰年顺从地弯下腰,段感君抬手将红绳系在他颈间,红绳青玉隐入蜜色肌肤,既张扬又随性。
段感君脸皮热热的,垂下睫毛不敢再看。
陈丰年嫌热,领口总是松松垮垮的,而段感君不同,衣装总要整理许久,但今日他惯常一丝不苟的领口竟微微敞开,细细的颈上也挂着一截红绳。
陈丰年瞥见了,“戴得什么?”
“哦。”段感君直起身,将另一块掏出来,“同你一样的平安玉扣,我这块是白玉的,觉得好看就都买了。往后这玉便当做咱们的信物,二哥有事找我,凭借此物,可畅通无阻。当然了,我若是想寻二哥,见到此物,你也不能忘了我。”
陈丰年没多想,“这倒是个好法子,日子久了,人的模样变了,凭玉石也好相认。”
听了他话外这“物是人非”的意思,段感君蹙起眉,似乎有些不高兴,小声反驳道,“怎会隔上那么久才见面?”
陈丰年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段感君将玉放回衣裳里,贴紧胸口,“二哥说自己会使刀,我从未见识过,想看你舞一次。”
陈丰年栓好马,“这有何难,晚上我带你出去看。”
月明星稀,秋风习习,陈丰年使的是双刀,刀法凌厉,力道十足,肃杀之气中裹挟着一股近乎野性的美感。
段感君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这个情景刻进脑子里。
十几年的苦难磨灭不了陈丰年的傲气,他像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破土而生,遮风挡雨,永远意气风发。
三日一晃则过。
青衣内官到的时候,段感君打包好行李,依依不舍的跟陈家人告别。
小鹰哭得眼都肿了,段感君眼圈也是红的,临出门前,他道,“二哥,能不能再给我画一道身高线,我想看看,等下次回来,我能长多高。”
陈丰年给他背着包裹,“行。”
段感君站在墙前,陈丰年抬起胳膊,压着他头顶又画了一道线,时隔一个月,他竟真长高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