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芳云欣喜之余,也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了不同寻常的反应。
晚上,她躺在陈东怀里,羞怯道,“东哥,我觉得我有孕了。”
“真的?”陈东先是兴奋,而后又忧虑道,“雪儿的病刚有起色,若是再多一个孩子,咱们家怕是支撑不住。”
刘芳云起身,点了烛火,神情格外认真,“我觉得这个孩子得留,你我今年二十五,雪儿才五岁,等我们百年之后,她岂不是孤苦伶仃?”
陈东犹豫道,“是这个道理,但雪儿自小身体不好,我担心咱们因此忽略了雪儿。”
刘芳云嗔怒道,“你敢!若是一碗水端不平,你我还过什么日子,还养什么孩子?”
陈东忙安抚她,“别气,别气,我也只是说说,你说留咱们就留。”
次日,刘芳云将这事跟陈瑞雪说了,对于女儿的想法,她惴惴不安地观察着。
陈瑞雪听罢,歪着头试图理解了一会儿,而后甜甜的笑着,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好呀,我要有弟弟妹妹了,我一定会疼爱它的。”
刘芳云心里甚是欣慰。
次年秋,陈丰年出生了,陈东伺候完妻子,把孩子抱去给女儿看。
名字他们早就起好了,无论男女,都叫丰年,取瑞雪兆丰年之意。
陈瑞雪摸了摸襁褓里弟弟的胖脸蛋,乐得咯咯直笑。
“小丰年,我是姐姐呀。”
小陈丰年蹬着腿,似是回应。
陈瑞雪的病情控制的不错,药汤子不值钱地往下灌,总算功夫不负苦心人,除了拐杖,她也能走上几丈远。正是陈丰年学走路的时候,两人便比赛,看谁能走得远。
一家四口过了一段不错的日子。
直到陈丰年八岁那年,刘芳云又有孕了,像是知道父母不想要似的,反应来得特别迟,到第三个月才让刘芳云有所察觉。
算了日子,竟是陈东走镖回来后那段日子。
陈东自从遇到刘芳云,心里眼里全是她,刘芳云长相出尘脱俗,又是许记最出名的糕点娘子,爱慕她的男子能排两条街。
可惜刘芳云只看中了陈东。
两人婚后也越发恩爱,陈东上次走镖一走就是两月,小别胜新婚,难免把持不住,一不小心又搞出了事。
这次别说陈东,连刘芳云也犹豫了,“东哥,怎么办,留不留?”
陈东一时无法决定,他家人丁单薄是真的,这一脉就他与陈南两个兄弟。陈南生性自由,一举得了掌上明珠之后,再也没了要孩子的心思。
至于他……想想一个个像极了刘芳云的小家伙,围着他喊爹爹,叫他怎能忍心?
“留吧。”
这一留可不要紧,刘芳云去镇上叫郎中一切脉,竟是对双棒儿。
这可叫陈东喜忧掺半,家里的钱给女儿看病,还请了夫子上门教书,日日磕磕绊绊强撑,再养两个孩子,莫不是叫他吃糠咽菜。
刘芳云看出他的顾虑,“你说要留的,我都已经接受了,不能出尔反尔。”
陈东咬了咬牙,“留。”
自从知道又多了两个孩子,陈东在镖局里总是长吁短叹。
乔忠之前也是镖师,后来成家有了女儿,夫人总跟他闹,不让他做这么危险的活计,只能另寻出路。
这不,他刚从京城回来,听说盐铁生意赚钱,便想拉着好友一起干。
陈东自然相信老友的眼光,先是拿了一小部分钱买私盐,几度倒手小赚了一笔。
乔忠道,“这不算什么,若是自己提炼粗盐,那赚的才多。”
陈东问,“如何提炼?”
乔忠瞧出他动了念头,提醒道,“提炼私盐虽赚得多,风险也高。大靖不许私盐流通,咱们安分一些,做个倒手盐贩子捞些小鱼小虾便罢了,若是贪心不足,那可又是一回事。”
陈东道,“你只管说,我心里有数。”
陈东以走镖为由,心存那一丝侥幸心理,离家三月去了海边,大赚了一笔,回来喝得酩酊大醉。
他说要带陈瑞雪去京城看病,给刘芳云开自家的糕点铺子,还要日日带孩子们去清风楼吃饭。
刘芳云没将他醉后胡话放在心上。
昭平二十七年,年底。
京城出了一件大事,当朝太子竟暗中涉足盐铁私贩之事,古往今来,均以谋逆罪论处。
圣上大怒,废太子而转立二皇子。可叹世事无常,废立不过月余,圣上突发重病,连年关都没熬过去。
新帝登基,改元庆和,一时朝局大变。
年后刚开春,新帝大肆清剿废太子余孽,别说朝堂之上,就连民间凡与私盐沾些关系的,都逃不过朝廷追捕,举国上下人心惶惶。
陈东听到消息,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为免连累家人,他留书刘芳云,独自一人去了凤溪。
“夫此生,唯有一悔。”
信纸单薄声声泣,诉不尽悔意。
刘芳云读信大恸,深知不可外漏,立刻收拾心情,将其烧了干净。
彼时她产期将近,只能托陈南带人去寻,独自在家中干着急。
“找到了!找到大哥了!”
刘芳云欣喜之色浮上面颊,笨重地撑着腰出门去看。
“他在哪?”
却见,石凤眼泪淌了满脸。
“……在河里,已经没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