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陈中池发出一声怒吼。
“同族一场,你们就这么眼巴巴看着!今日之我,就是来日之汝!”
人群中终于有人看不惯,“你还不是自讨苦吃,二郎我们也是看着长大的,他为人如何,我们还不清楚么?”
“是啊是啊,明明是你害人家弟弟蹲大牢的,反而还倒打一耙,跟我们在这哭天喊地,叫什么冤枉啊。”
“再说了,族长也没露面呀。”
陈中池握紧拳头,“滚!你们都给我滚!”
拐过胡同,后头看热闹的几十双眼,除非有透视的本事,否则别想瞧见一星半点。
陈丰年脚步虚浮,靠着段感君才没倒下,额头汗珠滚落,呼吸声越来越重。
段感君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嗓子直抖,“二哥,快到家了,你是不是疼得厉害?”
“没事。”陈丰年道,“小狼,有些事情,我想嘱托给你。”
段感君忍住哽咽,“你尽管说,我绝不惜力。”
陈丰年断断续续交代道,“我回去可能会睡一段时间。你记得,床头矮柜第二层格子里有伤药,帮我把背上的血擦了,再用酒擦洗一遍,涂上药缠上布条就好。”
“嗯……好。”
“唔……发热也是正常的,别太过担心,找柳姨买些金疮散服下,过不了几日自会消退。二哥体质好,伤口不爱起脓,也不轻易留疤,这点小伤养几日就能恢复。就是要劳烦你多看顾家里,银两也在矮柜第二层,需要什么你看着买……我娘和小妹,就托付给你了。”
段感君咬着唇,泪珠成串往下掉,“这些事,你不说我也知道。”
“乖。”陈丰年抬手摸了他的头,“还有啊……别哭啊,你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再坚硬的木头也不禁水泡。”
段感君抹了眼泪,“我不哭,我等你醒过来,二哥,你莫要贪睡。”
“好。”
陈丰年已经起了热,眼皮越来越重,他咬破了舌尖,才强撑着回到家。
刘芳云远远瞧见,立刻快步过去搀住陈丰年,两人架着他往屋里走,等让他趴在床上,人已经没了意识。
这一段路走下来,段感君浑身是汗,汗珠顺着额头渗进眼里,疼得睁不开眼,抬起袖子擦了半天。
刘芳云已经把陈丰年的外衣扒开,雪白里衣被血晕了个透,瞧得段感君双腿直发软,忙出去打了一盆水,回来一进门,整个人僵在原地。
陈丰年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痕触目惊心,道道鲜血淋漓,刘芳云苍白的一双手上全是血。
段感君头脑发懵,“怎么……怎么打得这样重?”
刘芳云急道,“小狼,别愣着,把水端过来。”
“哦。”
段感君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床边。
刘芳云拧干帕子,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只是她吹了一早上风,本就禁不住劳心费神,此刻竟咳嗽不止,不小心手重了,陈丰年在梦里也会发出闷哼。
段感君心尖一颤,“我来吧,云姨。”
刘芳云退到一旁,段感君按住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将帕子在水盆里涮一遍,清水变成了血水。
段感君额头上的汗又滴进眼睛,他抬起袖子擦去,如此反复了半个时辰,才给陈丰年擦干净伤口涂好药。
段感君整个人虚脱了,瘫在地上半天起不来,他衣裳上沾了不少血,瞧着比陈丰年好不到哪去。
刘芳云给他倒了水,段感君的手又开始抖,小盏拿都拿不住,刘芳云按住他的手,帮他把水送到嘴边。
看他平静了些,刘芳云勉强露出一抹笑意,“吓坏了?”
段感君点了下头,“我从没见过这么多血。”
刘芳云将他拉起来,“云姨说要给你讲个故事,还记得么?”
“记得。”
“小治平带着小鹰把饭做好了,咱们吃过饭,我慢慢给你讲。”
段感君手撑地,慢慢站起身,他回头看了陈丰年一眼,“好。”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陈治平想留在家中,又觉得她帮不上忙,还白白耽误学业,还是犹犹豫豫去学堂了。
陈丰年身边只有小鹰守着,刘芳云带段感君在主屋说话。
刘芳云拉着段感君的手,“小狼,云姨能看得出来,你心思纯净,待二郎一片拳拳之心。”
“二哥待我如亲弟弟一般。”段感君心中苦闷,“我只是将心比心。”
刘芳云宽慰道,“心里别有压力,他总是这样,待谁都如此。”
“云姨。”段感君鼻头一酸,“我在牢中感受到了,就是你那日说的,我也觉得我是他的拖累。”
“哦?”刘芳云故意道,“你那日不是劝我不要这样说呢?”
段感君小声道,“到自己身上就不一样了。”
刘芳云无奈笑道,“你这孩子。”
段感君沉默片刻,又道,“云姨,你要给我讲的故事,是不是二哥之前的事?”
“想听么?”
“想。”段感君急切道,“想知道二哥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想知道九年前他缘何挨了族法,更想知道雪儿姐姐为何不在了。”
刘芳云叹了口气,“有些往事,憋在心里久了,总想找个人倾诉。我这身子漏了洞,整日病殃殃的,还不知道能撑多久,二郎能得你这样全心相待,我也安心了。”
“云姨。”段感君打断她,“我不爱听你乱说。”
刘芳云摇摇头,“我的身子自己清楚,二郎往后的路还长着,我本想将这些事告诉他未来的妻子,如今看来,告诉你也无妨。”
“从什么时候说起呢?”刘芳云陷入回忆,“就从二郎出生前开始吧。”
昭平十八年,冬雪早至。
刚去拜访完名医,陈瑞雪灌了几日苦的要死的药,已经能下床走动。
陈东夫妇高兴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