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丰年一出门就瞧见他,快步下了台阶,“铁柱!怎么回事?”
陈铁柱总算见了救星,着急忙慌道,“丰年哥!你家那个段感君被官兵抓走了,非说他是什么胡人细作……”
“谁抓的?”陈丰年眉头紧紧拧作一团,语气急促地质问道,“知县还是知府?”
陈铁柱磕巴道,“不、不清楚呀……云姨只叫我快来喊你回去,没说是谁抓的……”
陈丰年下颌紧绷,他沉思片刻,转身扔下一句,“帮我将驴车赶回去。”
陈铁柱急道,“丰年哥——你去哪儿?”
“永固镖局。”
*
永固镖局小院里,镖头高威海正在磨练他的小趟子手们。
陈丰年来势汹汹,气还没喘匀,张口就要东西,“头儿,长风借我一用。”
赵威海惊喜道,“丰年?这么快就回来啦,不是请了两月的秋假么?”
“事后解释。”陈丰年自觉去马厩解缰绳,“长风我借走了,先行谢过。”
赵威海一招手,“哎——”
还没等他再问,陈丰年腿夹马腹,一道玄色闪电飞出大门,马蹄踏土,扬长而去。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问他的小趟子手们,“刚才,你们丰年哥是不是回来过?”
众人纷纷点头。
“这小子。”赵威海扶额,无可奈何地笑道,“也不知又在搞什么名堂。”
长风通体乌黑,是镖局最健壮迅疾的马,驴车需走上半个时辰的路程,它只需一刻钟便到了。
“吁——”
陈丰年猛地一勒缰绳,长风前蹄微抬,稳稳站定,原地留下四道浅坑。
他翻身下马,一路疾行,堂屋只有刘芳云抱着小鹰,正给他擦眼泪。
小鹰抽泣不止,哭得眼周通红,甚是可怜。
“小叔叔……呜呜……”
“娘。”陈丰年沉声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刘芳云晃了晃小鹰,“好孩子,先别哭,让云奶奶跟二爷商量一下,咱们想办法把小狼救出来。”
小鹰乖巧点头,渐渐止住哭泣。
刘芳云缓缓道,“来的是凤溪城知府的兵,说京畿动乱,圣上下了旨,举国搜捕来历不明之人,小狼没户籍在身,自然在嫌疑之列。”
陈丰年头脑愈发清醒,“小狼对外宣称是远房亲戚,近来并无核户,除了村里人,没人知道他是异乡客。想必村里出了个坏心眼,暗自去通风报信。”
刘芳云默认,“你觉得是谁?”
陈丰年嗓音冷得像淬了冰,“陈中池。”
“不忙着找他。”刘芳云道,“当务之急是拿到小狼的户籍,他可有透露过户籍在何处?”
“没有。”陈丰年思忖片刻,下定决心道,“娘,我去找二叔,想办法见小狼一面。”
刘芳云浅笑道,“你能想通便好了。”
陈南家中。
石凤将陈南扶坐起身,陈丰年站在床边,刚欲抬起的手臂落回原位。
陈南问道,“二郎啊,你此次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陈丰年道,“知府大人抓来历不明的细作,误抓了段感君,想问您有没有门路,能让我同他见一面。”
“知府。”陈南想了想,笑道,“我之前在凤溪做工的时候,意外结识了当时还是穷书生的杨春帆,现如今他已高任凤溪同知,不晓得还认不认我这位老朋友。”
听他这么说,陈丰年心里有了底。
陈南年轻时走南闯北,广交好友,他为人豪爽义薄云天,凡是跟他称得上朋友的,便是经过数十年,也断不会淡了交情。
“谢过……”陈丰年顿住。
陈南猛地抬头,握紧了石凤的手。
陈丰年十年不曾喊出口的称呼,绕在心里逛了九曲十八弯,终于吐了出来——
“……二叔。”
听到阔别已久的称呼,陈南眼眶一下子湿润,他连声应道,“哎,好孩子。我、我这就书信一封……珠儿她娘,快拿纸墨过来……”
石凤也激动不已,无头苍蝇似的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珠儿屋里有,我这就去拿。”
压在胸口十年,陈丰年终于能长舒一口气。
段感君说得对,二叔只不过顺应了姐姐的选择,自己或许永远无法原谅姐姐,但这不应该成为迁怒别人的理由。
陈南不知不觉老了许多,写字的手一直在抖,短短几十字,他改改写写,竟用了大半个时辰。
正巧到了饭点,石凤拦住陈丰年,“吃过饭再走吧。”
陈丰年将信封揣进胸口,拒绝道,“我娘和小鹰他们还在家里等消息,你们吃就好。”他顿了顿,又说,“有机会定过来蹭一顿,婶婶别嫌我才是。”
“怎么会。”石凤依依不舍道,“那下次一定要留下。”
“一定。”陈丰年摆摆手,“走了,叔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