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府,陈丰年进了门。檐角铜铃叮当作响,让人心里通透。
乔忠看着陈丰年那张与老友甚为相似的脸,一时追忆万千,可他什么都不敢说,更不敢与他相认。
陈丰年对他的眼神有些不解,明明初次见面,好像早已认识他似的。
英姑眼睛滴溜溜转一圈,见这俩人都不是擅长交涉的性格,从中调和道,“自打二郎进了门,乔老爷脸上就写满了满意二字。”
她一打岔,乔忠后知后觉回过神,“满意,满意极了。”
英姑回头给陈丰年使眼色,“二郎,还不快些,带来的东西呢?”
陈丰年从思绪中抽离,把扁担放在地上,从前襟掏出一页红纸,双手奉上,“乔伯伯,这是我的庚帖,劳您问卜八字。”
乔忠抬起一张已笑得发僵的脸,暗自搓了搓微微冒汗的手心,像是比陈丰年还紧张,伸手接过,“哎,好。”
一大早委派家里伙计去请乔氏一族懂命理的老族长,估摸着时候也快来了。
在陈丰年有如实质的注视下,乔忠翻动红纸的手控制不住抖,他吞了下嗓子,匆匆扫了一眼道,“贤侄先坐,老族长上了年纪,路上可能要慢些。”
陈丰年躬身谢过,声线平稳有力,“谢过乔伯伯厚爱,长辈未至,晚辈断然没有落座的道理。”
乔忠眉峰微不可查动了动,对年轻人的赞许又多了一层。
“无妨,乔家没这样的规矩,”
陈丰年不再推却,默然落坐偏座。
英姑凑到乔忠旁边,看了庚帖一眼,掩唇轻笑,“我虽不懂什么阴阳八字之说,但略通一些民间说法,乔老爷可要听一听解读?”
乔忠正愁场面尴尬,立马道,“好啊,快讲一讲。”
英姑瞄了陈丰年一眼,莺啭般的嗓音缓缓道,“二郎八月二十九生人,八月乃酉月,所谓酉中藏辛金,金气最旺最纯,主决断与收获。二十九,尾数为九,圆融圆满,人缘好财运旺。他又是生在丁酉年,火炼则金成,真真占尽天时,上等富贵命呦!”
乔忠听罢哈哈大笑,“说得好!说的好啊!”
英姑相机奉承道,“得此贤婿,世间难求,你们老夫妻俩就偷着乐吧。”
陈丰年不信命理之说,面对乔忠的赞许,他微微颔首示意。
乔微月从里间就能听见她爹的笑声,忍了半天没耐住好奇心,索性丢下账册,悄摸躲在纱帘后头瞧。
她一眼就注意到侧位坐了个年轻男人,一身粗布短打甚是利索,腰背挺直,身材还说得过去。
目前为主还算满意,直到男人偏了下头,乔微月瞧见那张英气俊朗的脸,微微一怔。
“竟然是他。”
乔微月退回里间,缓缓坐在桌边,摇头笑了下。
她或许能为了父亲委曲求全,将别人当做夫婿。
唯独陈丰年不行。
外间正闲聊着,伙计带着老族长进了门。
陈丰年连忙起身躬身相迎,老族长对他点了点头。
乔忠过去搀着老族长,“千等万等,可算把您盼来了,快些来看看二郎和月儿合不合适。”
老族长坐在主位,眼神在两页红纸上瞧来瞧去,眉头渐渐蹙起。
乔忠见状,忙将老族长请进内间,压低声音忧心道,“怎么,是有什么不行吗?”
老族长摇摇头,“俩人八字并非不合,是太合了。日主五行相同,十神结构相近。”
乔忠追问,“这是何意?”
“人之性情各异,要论夫妻之道,同则相斥,异则相济。”老族长道,“性子近者当为知己,异者方配夫妻。陈家小子和月丫头俩人性子太像,日后若为夫妻,必定前路多磨,难免辛苦一些,需得彼此包容,方得圆满。”
闻言,乔忠身子一僵。
乔微月性子与他年轻时一般无二,而陈丰年必定是像陈东的,他从未想过,小辈是否亦会如同二十年前的他与东弟一样,成为志趣相投的知己。
今日把二人硬凑成夫妻,难道好心办了坏事?
老族长提醒道,“阿忠小子啊,婚姻并非儿戏,你要多替月丫头考虑清楚。”
乔忠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说服自己,“天赐良缘都未必能相守一生,只要小夫妻俩劲儿往一处使,日子定能越过越好。”
见他依旧执着,老族长叹了口气,“但愿如此。”
英姑见二人出来,忙问,“如何?”
乔忠深吸一口气,笑道,“大合!日后二人同心相扶,定能将日子过得圆满红火!”
“那可太好了。”英姑欣喜万分,又催促陈丰年,“二郎,奉上聘书与小礼吧。”
陈丰年便将东西一样样取出来,就在这时,乔府伙计气喘吁吁地边跑边喊——
“老爷,陈家村来了个叫陈铁柱的,说他丰年哥家中出事了,叫人赶紧回去!”
陈丰年登时起身,“出了何事?”
伙计上气不接下气,“没、没问……”
乔忠恨铁不成钢道,“你这小子可恨!学舌都学不明白!”
“对不起老爷,对不起……”伙计低头认骂。
陈丰年心中忐忑不安,当即躬身请辞,“乔伯伯对不住,晚辈实在惦记家中,想回去看上一看。”
乔忠眉心紧蹙,语气急切道,“快些去,咱们礼节已成,后续事宜再议。”
“多谢乔伯伯。”
得了应许,陈丰年快步走出门。
门口,陈铁柱急得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