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出现了慌乱和恐惧,嘴巴一张一合,许久都憋不出一个字来。
沈明玥心中存疑,却也没追问了,只用目光沉沉的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匆匆赶来的管家身上。
“安抚好宾客,今夜的事不要外传。派人去京兆尹府,报官。”
听见报官二字,祁氏猛地抬起头:“报官?不行!”
她挣扎着爬起来,声音尖利:“不过死了个小丫鬟而已,埋了就是!报官了,岂不是让全京城都看侯府的笑话?以后咱们侯府的脸往哪儿搁?”
沈明玥看着她,目光平静,说出的话却不容置喙:
“三婶,什么叫死了个小丫鬟而已?您心可真大,不报官,那这个杀人犯就藏在府里。藏一天,咱们就危险一天。藏一年,咱们就提心吊胆一年。您愿意?”
祁氏被她问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明玥继续道:“更何况,这件事传出去,外人只会说,侯府连个下人的命都护不住,连个丫鬟都能在府里被人杀了,那侯府还有什么本事去边关守国?还有什么脸面说自己是将门之后?”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沉沉的声音:
“说得好。”
众人回头。
老夫人被扶着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她先是狠狠瞪了一眼祁氏,而后目光落在沈明玥身上,带着一丝复杂的赞许。
“报官。”她一锤定音,“立刻。”
祁氏的脸色,彻底白了。
京兆尹府的人来得很快。
带队的是个年轻的官员,二十出头的模样,皮肤白皙,生得眉清目秀,一身官服穿得整整齐齐。他身后跟着几个差役,抬着担架,拿着灯笼,有条不紊的从正门进来,引得众宾客一阵侧目。
“下官京兆少尹沈清,奉命前来勘查。”
沈清朝老夫人拱了拱手,目光落在尸体上,眉头微微一皱。
沈明玥注意到,人群里的陆芷,在看见他的那一刻,脸悄悄地红了,看来这位沈少尹,就是传闻中要来提亲的人了。
沈清也注意到了陆芷,见她看自己,便微微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然后他便收回目光,专心看向尸体。
陆芷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嘴角却悄悄弯了弯,沈明玥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她走上前,将方才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沈清。
“人发现的时候,就是这个姿势。周围没有人动过,只有三夫人坐在旁边。现场我也让人守住了,没有让任何人靠近,也没有动过尸体。”
沈清听着,微微点了点头。
“少夫人做得很好。”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保护现场是最要紧的。”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
脖颈上的勒痕,手腕上的淤青,凌乱的衣裳,周围折断的灌木……看上去痕迹十分明显,沈清又站起身,四处看了看现场。
沈明玥站在一旁,目光却时不时落在祁氏身上。
这时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正在勘察现场的沈清身上,因此除了沈明玥之外,无人注意祁氏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倒是她身边的丫鬟一直在低声说着什么,祁氏一边听,一边往尸体那边看,像是在等什么机会一般,眼神有些发红。
忽然,祁氏动了。
她趁人不注意,悄悄往前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那丫鬟跟在她身后,两人一点一点地,往尸体的方向挪去。
眼看就要碰到尸体时,沈明玥正准备开口,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响起率先从她对面响起。
“三婶。”
祁氏猛地僵住。
陆沉舟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只是这目光实在不善,陆沉舟背着光,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无端的让祁氏打了个冷颤。
“三婶,您这是想干嘛?”
祁氏眼神乱瞟,干巴巴的笑道:
“我、我没干嘛!我就是……就是想看看……”
“看看?”陆沉舟低低笑了一声,“沈大人正在查案,您这会儿凑上去,是想帮他查案?”
“我哪有这个本事!我就是……看看……”
陆沉舟歪了歪头,嘴角是笑着的,但眼神却冻得要吓死人,他追问:“这可奇了。方才三婶害怕成那样,连眼神都不敢看这尸体一眼,如今不过片刻,居然胆大到可以靠近尸体看看?”
“陆沉舟你什么意思!”祁氏突然大声了起来,连沈清都被她的声音吸引得转过了头,“你怀疑我是不是!你是不是怀疑我?”
“我可没有。三婶,您反应过度了。”
陆沉舟抱着手,挑眉淡淡的说。祁氏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突然的抬高了音量,实属有些可疑了,便又干笑着放软了声音,偷瞄了沈明玥一眼,道:
“这不是宴会出了差错,我心里着急吗。毕竟这宴会是我一手包办的,若是有问题,我担心老夫人怪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