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府里上下忙得脚不沾地,沈明玥的听竹苑却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春桃急得团团转,见自家主子日日坐在书房里,既不去议事厅,也不去找祁氏,连账本都不翻了,祁氏拿东西来问的时候,也只是口说,让春桃去写。
看上去倒一直是祁氏巴巴的往她这边跑。
“少夫人,您……您真就这么算了?”
“算了?”沈明玥轻轻笑了笑,“谁说我算了?”
春桃不明白,见沈明玥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便也只能说服自己安心下来了。
转眼,就到了饯行宴的前一天,沈明玥在书房里看账本,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春桃刚打开门,一个小丫鬟就闯了进来,气喘吁吁:“少夫人,不好了!老夫人让您立刻去议事厅!”
沈明玥连忙穿鞋,嘴角却勾起一抹不算明显的笑意。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老夫人坐在上首,脸色铁青。祁氏跪在堂下,正哭天抹泪。见沈明玥进来,她立刻扑过来,拉着沈明玥的袖子,低身哀戚道:
“明玥啊,好明玥,你定的那些菜单、座次,全是错的!现在厨房和席面的人都来找,说明日的宴席要出大乱子!你……你快给老夫人请罪,别让老夫人气坏可身子。”
沈明玥被她说得一愣,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三婶,您说什么?明玥听不懂……”
“听不懂?”祁氏愣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凶了,“那菜单上,你把八宝鸭写成八宝鸡’,厨房按你的单子备了鸡,可明日主菜应该是鸭才对。还有座次,你把刘老夫人和赵老夫人写在一桌,这两人有过节你不知道吗?席面的人差点就按你的排了!若不是今晚发现得早,明日侯府的脸都要丢尽了。”
沈明玥听着,脸上的茫然更深了。
“三婶,您这话从何说起?那些菜单、座次,不是您定的吗?我这几日病了,哪有这么大本事,能管这么多事呢。”
祁氏皱起眉头,也不装哭了,生怕老夫人怪罪,便直接怒道:“你、你还狡辩!那些册子都是你写的,我拿去让下面人照办,怎么不是你定的?”
沈明玥看向老夫人,目光里满是委屈。
“祖母明鉴,孙媳这几日病着,确实什么都没管。三婶每日来问,孙媳起不来身,便用嘴说,而后让春桃帮着记一记。那些批注,都是春桃写的,孙媳连看都没看过。”
老夫人眉头一皱:“春桃写的?”
沈明玥点点头,转身对春桃道:“去把那些册子拿来。”
春桃应声而去,不多时,抱着一堆册子回来了,沈明玥接过,双手呈给老夫人。
“祖母请看,这些都是三婶这些日子送来的册子。上面那些批注,是春桃的字。春桃虽识字不多,偶尔会写错了字,但毕竟是批注,做不了什么大主,孙媳想着三婶能干,也出不了什么纰漏。”
“更何况……前些日子,孙媳做主做了不少事,都没做好,心里实在惶恐,所以更不敢多手了。”
老夫人翻开最上面一本,正是菜单册子。
那八宝鸭三个字旁边,春桃歪歪扭扭地写着八宝鸡。鸭字不会写,写成了鸡,旁边还画了个圈。
再翻座次册子,刘老夫人和赵老夫人的名字被写在同一页,旁边春桃用圈圈点点标着,意思是“这两人放一桌要注意”,可这标记含糊不清,下面人看了,以为是让她们坐一桌。
重点是,春桃的字迹稚嫩,一看便知和定册子的人不是同一个。再加上,沈明玥最近身体不好是向老夫人报备过的,最多算她一个偷懒懈怠,可担不起这么大的罪过。
老夫人看完,抬起头,看向祁氏,皱着眉头目光冰冷。
“祁氏,这些批注,你看过没有?”
祁氏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儿媳、儿媳……儿媳看了,可……”
“可什么可!”老夫人猛地一拍桌案,“你看了,就没发现这字不是明玥的?就没发现这八宝鸭写成了八宝鸡?就没发现那两人的名字写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祁氏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当然没发现,那些册子,她每次拿来,匆匆扫一眼,见有批注,便以为沈明玥定了。她哪里会细看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是谁写的?
而且祁氏不知道的是,甚至连那些定下的字,也不是她的人写的。
陆怀瑾的暗卫是全面培养的,要模仿大厨房写字实在简单。沈明玥不怕祁氏去查,毕竟大厨房人多事杂,谁能记得这一份简单的礼册究竟是出自谁人之手呢。
重点是,沈明玥的字迹老夫人是看过的,和礼册完全不同,足以证明,沈明玥从未插手过饯行宴得事务。
更何况,老夫人并不是眼盲心盲的人,她原以为三夫人只是不肯让权,所以不让沈明玥插手这些事情。如今看来,怕是祁氏想让沈明玥插手,这丫头反而不愿沾染,反而今日逃过一劫。
这老三家的,性子摇摆,好大喜功,还没有担当,实属让人失望。
沈明玥适时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自责:
“祖母息怒,是孙媳不好。孙媳不该让春桃代笔,她识字不多,写错了字,害三婶误会了。可孙媳真的以为,三婶会自己核对一遍的……”
这话说得高明,看似自责,实则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我让春桃写,是因为我病着。可你三婶是主事的人,你不自己核对,怪我?
老夫人看着祁氏,目光越来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