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战报传来,戎族边境处多生事端,的但尚未真正发生冲突,以免打草惊蛇,这次陆沉舟出行,只以采买名义出发,十日后便随军启程北上。
陆家二爷这一年来在军营里混的风生水起,手里头的油水多得让人眼馋,想要巴结的人更是不在少数。
老夫人在寿安堂听完这个消息后,拨动佛珠的手停了停,半晌,只淡淡道了一句:“也好,出去历练历练。”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仿佛那个即将奔赴沙场的,不是她的亲孙子一般。
可毕竟是侯府的二爷,要出征,践行宴还是要办的。
王氏还在禁足,这差事便落到了沈明玥和三夫人祁氏头上。
祁氏接到这差事时,脸上堆着笑,嘴里说着“这是母亲抬举,儿媳一定好好操办”,眼角却一直在偷瞄沈明玥的反应。
沈明玥只垂着眼,安静地站在一旁,仿佛这事与她无关。
可等出了寿安堂,祁氏便缠了上来。
“明玥啊,这事我可没办过,从前都是二嫂在操持,我真是两眼一抹黑,你可得多帮衬着。”
祁氏挽着她的胳膊,语气亲热得像亲婶娘:“你是世子夫人,往后这府里的事都要你掌着的,这回就当练练手,有什么主意你只管说,我都听你的。”
沈明玥听着这话,心里微微动了动。
祁氏这个人,她进门这么久,也算看明白了。平日里跟在王氏身后,王氏说什么她应什么,从不拿主意,也不出头得罪人。
王氏倒了,她便往自己这边靠,嘴上亲热,手上却什么都不想沾。
这种喜欢踩高捧低的墙头草沈明玥见得多了,见她说这些话,心里不爽,面上却也不显露出来,只四两拨千斤的道:
“三婶说笑了。”沈明玥淡淡道,“您是长辈,祖母既让您主事,自然是以您为主。有什么事您吩咐,明玥照办,绝不敷衍。”
祁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你这孩子,真是太客气了……”
话是这么说,但第二日,祁氏便捧着一本厚厚的菜单册子,满脸愁容地来找沈明玥了。
“明玥你看,这冷盘是八碟还是十二碟?热菜是十六道还是二十道?我琢磨了半天,拿不准主意。你年轻,脑子活,帮我想想?”
沈明玥接过册子,翻了一遍,又看了看宾客名单。
“按老例,饯行宴不比年节宴,不必太过铺张。冷盘八碟,热菜十六道,应该够了。”
祁氏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得对。那就这么定。”
等菜单递到老夫人跟前时,老夫人看了看,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八碟十六道?是不是太简薄了些?沉舟头回领兵出征,还是庄重些好。”
祁氏立刻接话:“是明玥定的。她说饯行宴不必铺张,按老例来就行。我想着她年轻,懂这些,就没多问……”
沈明玥站在一旁,听着这话,手里的帕子微微紧了紧。
她抬起头,看了祁氏一眼。
祁氏正低着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仿佛方才那话只是随口一说。
老夫人没再说什么,只让人添了几道菜。
等到了安排座次的时候,祁氏又捧着宾客名单来了。
“明玥,你看这几位老夫人,谁该坐上座?还有这几个表亲,怎么排合适?我头回办这事,实在拿不准……”
沈明玥接过名单,仔细看了一遍,又问了问往年的惯例,斟酌着排了个座次。
祁氏又是连连点头,嘴上止不住的夸奖:“好好好,还是明玥做的好,就这么排。”
等座次递到老夫人跟前时,老夫人看了看,指着其中一处:“这座位排的好。只是这一桌的位置是不是太偏了?刘老夫人和咱们是老亲,往年都坐主桌。”
祁氏立刻接话:“我排好后给明玥看后,她修改的。说这几家表亲近来走动少,于是放远了些……”
老夫人看了眼旁边垂眸不语的沈明玥,将册子一收,平静道:“明玥,你还年轻,要多和三婶学习。”
沈明玥看了一眼笑得和花一样的祁氏,又看了看老夫人平静的面容,只淡淡道:“老夫人说的是。”
等到了夜里,祁氏又来了,穿的素净,捧着一摞单子,眉头紧皱,
“明玥,你看看这些,有没有漏的?我年纪大了,实在是不懂这些,怕出错。你心细,给三婶核对一下。”
沈明玥便接过单子,一样一样核对。从酒水到糕点,从蜡烛到赏钱,足足对了一个时辰,添了几处,删了几处,才定下来。
祁氏又是连连道谢,欢天喜地的拿着单子走了。
等清单递上去之前,祁氏又来了。
这次她脸上带着几分为难:“明玥啊,有个事……那采买的赵管事说,有几样东西价钱涨了,得多支银子。你看这……”
沈明玥接过清单看了看,点点头:“我去问问赵管事,看到底涨了多少。”
祁氏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已经问过了。他说涨了二十两,我琢磨着,要不咱们从别处省省?”
沈明玥沉默片刻,点点头:“那我再算算,看从哪儿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