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陆怀瑾的首肯后,沈明玥的心算是放下了大半。
她比之前更专注的去看账本,试图从数不清的数据中找出新的蛛丝马迹,见她如此认真,陆怀瑾便给他说,自己的暗卫可以助沈明玥一臂之力。
暗卫。
沈明玥听到这两个字时,着实愣了一愣。
陆怀瑾坐在轮椅上,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仿佛方才说出“我拨几个暗卫给你用”的不是他,只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夫君……还养了暗卫?”
话一出口,沈明玥就有些后悔。这话问得太直白,像是在质疑什么一般。
陆怀瑾却没有在意,只是淡淡笑了笑。
“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便没有再解释的意思。
沈明玥识趣地没有再问,但心里忍不住开始多想了起来。
陆怀瑾的生母,那位早逝的先侯夫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她早早去世,留给儿子的,不仅有医书,还有暗卫。让自己的儿子,在失去母亲庇护后,依然能有自保之力。
而陆怀瑾,也从未张扬过这些。他温和,隐忍,不争不抢,是侯府里人人都知道的好脾气,却没人知道,他身旁还有自己的暗卫。
更何况,养暗卫的银子不便宜,沈明玥看过听竹苑的账,上面一片干净,除了日常吃穿用度外,再没有额外开销。
……甚至就连吃穿用度,也不是最好的那一档。
也就是说,陆怀瑾养的这几个人,是完完全全走的私账,侯府里无一人知晓。
“多谢夫君。”沈明玥垂眸,“明玥定当谨慎使用。”
陆怀瑾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她转身离开时,他忽然又加了一句:
“那些人,只听我的吩咐。你若有需要,直接告诉他们便是。不必事事回我。”
沈明玥脚步顿了顿,回过头。
陆怀瑾已经低头看起了舆图,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陆怀瑾这是这是将刀,完完全全的递到了她手里。
——
三日后,暗卫的消息传了回来。
田庄那边,确实有问题。
那年所谓的治虫,根本没几个人见过。
桑田里确实有虫,可那些买药的钱、雇工的钱,一大半都没花在田里。
庄上的老佃户说,那年夏天,二房一个管事来过几趟,带着人在庄上住了小半个月,日日喝酒吃肉,走的时候,庄头还亲自送出去老远,至于治虫,却是从头到尾都没提过。
铺面那边,更是蹊跷。春天修缮仓库,换的瓦片是次品,没过几个月就漏了。
那批被淹的货里,其实根本没几件是真淹了的,大半是早就积压的旧货,趁着这次机会一并报了损耗。
而且,据附近商户说,那年春天,铺子掌柜家里忽然翻新了宅子,请了泥瓦匠,忙活了半个月,修的好不气派。
至于宅子那边就更神了,在所谓的修缮费出现之前,租户早就搬走了。
暗卫辗转找到那人,一问才知道,那笔四十两的修缮费,租户根本没见过。
那年,侯府派人来说,房子要收回去另作他用,让他搬家,还赔了他五两银子的搬家费。那人在这儿住了几年,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但来的人是侯府,他也不敢反抗,最后只能拿着这五两银子,去其他地方又重新租赁了一个小宅安家。
沈明玥听着暗卫的回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证据有了,可还不够。
这些只是人证,是口供。二房的人可以说那些佃户、商户在撒谎,可以说那租户被人收买了,总之都是口说无凭的事,她需要物证。
需要白纸黑字,赖不掉的东西。
“那些私下交易的记录呢?”她问暗卫,“比如,管事从庄上支钱的凭据,掌柜从库房拿货的单子,还有二房那边收钱的账目?”
暗卫摇头:“少夫人,这些东西,二房那边看得很紧。小的们能打听到消息,可要拿到实物……实在太难了。”
沈明玥沉默了。
她知道暗卫说的是实话。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二房的人怎么可能随便让人拿到?
可她就是不甘心。
明明已经摸到了线索,明明已经快抓到尾巴了,就差这一步,这一步,怎么就迈不过去呢?
她挥挥手,让暗卫退下。
而后独自坐在书案前,对着那些零零散散的记录,发了一下午的呆。
又过了几日。
沈明玥依旧在翻那些账本,试图从里面再找出些蛛丝马迹。可那些账本她翻了无数遍,每一页都快被她翻烂了,还是找不到想要的。
这日傍晚,她正看得头昏脑涨,春桃端了药进来。
“少夫人,该喝药了。”
沈明玥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春桃递过来一块蜜饯,她摆摆手,继续低头翻账本。
春桃叹了口气,收拾了药碗,又去整理书架。
那些医书,还是陆怀瑾送她的那几本。春桃一本本取下来,用软布擦拭封面上的灰,再一本本放回去。
擦到某一本时,忽然有东西从书页里滑落下来。
春桃低头一看,是几张皱巴巴的纸,像是被人随手夹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