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这是什么?”
沈明玥抬起头,接过那几张纸。
纸很普通,就是寻常的宣纸,边角有些发黄,像是放了有些时日了。可那纸上的痕迹……
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那不是字,倒像是是印痕。
应该是另一张纸压在它上面时,留下的墨迹印痕。很浅,很模糊,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而且,依那印痕的形状来看,分明是一张货单,上面有货名、数量、价格,还有……经手人的签字。
她猛地站起身,将那几张纸凑到灯下,仔仔细细地看。
印痕实在是太模糊了,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字:“田庄”“支银五十两两”“治虫”“刘”等等字迹。
可就是这几个字,已经足够让她心跳加速。
这分明就是她一直在找的东西!
那些被二房藏起来的私下交易记录,被人压在别处,墨迹未干时,在这几张纸上留下了印痕!
沈明玥的手微微发抖。
她将那几张纸翻来覆去地看,又凑到灯下照。光线从背面透过来,那些印痕更深了一些,能认出更多的字:“铺面”“修缮”“四十两”“损耗”……
全对上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春桃:“这书,你之前整理过吗?”
春桃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整、整理过。可那时候……没见着有纸啊?”
沈明玥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那几张纸的边角。
纸的质地很熟悉,花纹也很熟悉。
是……陆沉舟常用的那种宣纸。
沈明玥曾经见过的,在藏书阁,在他批注的那本兵书里。
那种纸比寻常的宣纸略薄一些,边角压着浅浅的云纹,是他从关外带回来的,据说那里产的纸都这样。
沈明玥握着那几张纸,久久没有说话。
春桃小心翼翼地问:“少夫人?这东西……有用吗?”
“有用。”她将那几张纸小心地叠好,收进怀里,“太有用了。”
春桃还想再问,却见自家主子已经坐回案前,铺开纸笔,开始写着什么。
她没有再打扰,悄悄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沈明玥一人。
她握着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着。那些模糊的印痕,被她一点点还原成完整的货单。那些缺失的记录,被她一点点拼凑出来。
那些货单印痕,沈明玥用了整整三夜,才一点点还原出来。
暗卫那边也传来了更详细的回报。
根据这份拓印的单子,暗卫又着重去查了几户商户和农田的账,那些掌柜的一开始还抵死不认,知道暗卫拿出账本这才害怕的松了口。
二房的管事这些年经手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交易,哪些银子进了谁的私库,哪些账目是找人代笔做的假……总之,人证物证,零零总总,攒了厚厚一摞。
沈明玥将这些整理成册,又誊抄了一份,这才带着原件,敲开了陆怀瑾书房的门。
陆怀瑾正在看边关送来的邸报,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纸卷。
“查清楚了?”
沈明玥将那一摞证据放在他面前。
“都在这里了。田庄的、铺面的、宅子的,还有几处之前没发现的,零零碎碎加起来,这些年,二房从侯府产业里抠出去的银子,少说也有五万余两。”
陆怀瑾接过那些纸张,一页页翻看,书房里很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这些证据,足够让二房伤筋动骨了,但现在还不行。”
沈明玥一怔。
陆怀瑾将那些证据推到一旁,拿起案上那份邸报,递给她。
“你看看这个。”
沈明玥接过,低头看去。
是边关送来的军报,北境戎族异动,有小股兵马在边境劫掠,朝廷正在商议是否增兵协防。
她看完,抬起头,看向陆怀瑾。
陆怀瑾的目光落在窗外,声音很淡:
“沉舟去军营也有段时间了,前几日,朝廷派人来侯府问安,父亲不在,我便和丞相大人推举了沉舟。”
沈明玥手中的邸报,微微一颤。
“我看过沉舟写的布防图,写的很好。但纸上得来终觉浅,我认为,是时候让他去边关真正打一次仗了。”
陆怀瑾的目光转回来,浅浅的落在了沈明玥头顶。
“不过……前几日我去问他时,你猜他说了什么?”
“什么?”沈明玥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说,他不想做统帅,他要去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