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她睡得依旧不好,就算心结正在慢慢放下,但要恢复往日的状态,还需要一段时间。
子时前后,窗外突然一阵脚步声响起。
很轻的声音,可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却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沈明玥的呼吸,微微一滞。
二房来人了?
她没有动,闭着眼睛装睡,可耳朵却捕捉着窗外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脚步声停了。
停在听竹苑墙外,大概是她窗子正对的方向。
然后,再无动静。
沈明玥等了很久很久,久到身子都僵了。
那脚步声没有再响起,也没有离去,那人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忽然知道是谁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疼又涩。她咬着唇,死死压住那阵翻涌的酸意,逼着自己闭上眼睛,逼着自己不去想。
窗外那道影子,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远处的更声敲了三下,又敲了四下。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那脚步声才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沈明玥睁开眼,眼底一片干涩。
第二日夜里,那人影又来了。
春桃夜里迷迷糊糊起夜。
她摩挲着披衣出门,去后院净房。回来时,冷不丁瞥见墙根处一道黑影,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她捂住嘴,定睛再看,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竹影,簌簌作响。
春桃揉揉眼睛,以为是眼花了,匆匆跑回自己屋里。
可第二日一早,她还是把这事告诉了沈明玥。
“少夫人,奴婢昨夜……好像看见墙根有个人影。”她脸色发白,“可再看又没了。是不是奴婢眼花了?”
沈明玥正在梳头的手,顿了一下。
铜镜里,她的脸色很平静,只有握梳子的手指,微微泛白。
“夜里风大,或许是树影。”她淡淡道,“别自己吓自己。”
春桃点点头,可还是忍不住嘀咕:“可那影子……像是个人……”
沈明玥没有再接话。
那日午后,沈明玥让春桃去寻了些碎瓷片来。
春桃不解:“少夫人要这些做什么?”
“院墙根有些地方长了青苔,雨天滑。”沈明玥声音很淡,“撒些碎瓷片,防滑,也防野猫翻进来。”
春桃不疑有他,去寻了一大包碎瓷片回来。
黄昏时分,沈明玥亲自带着春桃,沿着院墙根走了一圈。走到那扇窗正对的位置时,她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脚下。
地上有几道极浅的,几乎看不清的痕迹,是鞋底反复踩踏留下的。
她垂着眼,蹲下身,亲手将那些碎瓷片,细细地、密密地,撒在那片地方。
春桃在旁边帮忙,嘴里还念叨着:“这下好了,野猫肯定进不来了。”
又到了夜里子时,脚步声再次响起。
沈明玥躺在榻上,闭着眼,身子绷得死紧。
脚步声停在那个熟悉的位置,然后,是一阵极其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是被什么刺痛了的吸气声。
碎瓷片。
他踩到了。
沈明玥的心,猛地揪紧。
她几乎要坐起来,几乎要跑到窗边去看,看他会不会受伤?伤得重不重?
可她不能动。
她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攥紧被角,一动不动地躺着。
窗外,沉默了很久,来人应该读懂了沈明玥的拒绝之意,过了片刻后,又轻声离开了。
沈明玥心想,陆沉舟这次应该是真的生气了。
不过沈明玥也猜得不错,二房也确实派人来了。
王氏派来盯梢的婆子缩在暗处,裹紧了衣裳,眼巴巴地望着那道紧闭的院门。她已经守了三夜,除了偶尔听见几声咳嗽,什么动静都没有。
正打着哈欠,忽然,一道黑影从远处掠过。
婆子猛地睁大眼。
那黑影极快,像夜行的猫,贴着墙根疾走,眨眼间便消失在听竹苑院墙的阴影里。
婆子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眼花了?
她正犹豫要不要靠近看看,忽然听见一声极轻极轻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踩到了碎石一般。
然后,那黑影又出现了!
这回她看得分明,是个人!是一个男人!正站在听竹苑院墙外,一动不动地,面朝着那扇窗的方向!
婆子的心几乎跳出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