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
这日请安时,沈明玥依旧是那副安静规矩的模样。老夫人问话,她答;不问,她便坐着。
茶水端上来时,她刚端起茶盏,闻到那股茶香,忽然脸色一变。那变化极快,快到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掩饰微蹙的眉头,像是被什么气味冲撞了胃腹。
沈明玥放下茶盏,偏过头,用手帕掩住嘴,轻轻干呕了一下。
动作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看见。
王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怀瑾媳妇这是怎么了?”她放下手里的团扇,关切地问,“可是身子不适?要不要请府医来看看?”
沈明玥用帕子按了按嘴角,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些,却摇头道:“无妨,许是早起凉了胃,闻着茶味有些不适。”
“凉了胃?”王氏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这可巧,我当年有身子的时候,也是闻不得茶味。”
这话说得很是露骨,连老夫人也忍不住转过头来看向了她。
沈明玥垂着眼,没有接话。她只是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脖颈,像是被这些话惊着了,又像是羞于启齿。
“怀瑾媳妇年纪轻,不懂这些也是有的。”她慢悠悠道,“不过既然身子不适,还是请府医来看看的好。若真是有了,那可是侯府的大喜事。”
她把“大喜事”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沈明玥搁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老夫人拨着佛珠的手停了停,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既然有这个可能,便请府医看看吧。”
“我……孙媳无碍,只是早起贪凉喝了些冷茶,所以肠胃有些不适罢了。”
沈明玥垂下眼眸,轻声辩解。
老夫人却是不赞同:“把个脉要不了多久,子嗣的事情可不能马虎。”
沈明玥眼珠子轻轻的转了转,有些不敢和老夫人对视,斟酌了片刻后还是答应了:“是。”
一刻钟后,府医背着药箱匆匆赶来。沈明玥伸出手腕,让他诊脉。府医凝神诊了片刻,眉头微皱,又换了一只手再诊。
王氏忍不住问:“怎么样?可是喜脉?”
府医沉吟道:“回老夫人、二夫人,少夫人这脉象……有些模糊。似是气血两虚之象,却又隐约有滑脉之兆,只是月份尚浅,难以断定。需再等半月,方可确诊。”
老夫人点了点头:“那就半月后再诊。”
沈明玥松了口气,起身告退。
可她才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王氏慢悠悠道:“母亲,既是脉象不明,不如让府医每日去请一次平安脉?也好及早发现,莫要耽误了。”
沈明玥的脚步顿了一下。
老夫人沉吟片刻:“也好。从明日起,府医每日去听竹苑给少夫人请脉。”
沈明玥回过头,福身道:“多谢祖母关怀。”
——
第二日,府医如期而至。
春桃迎上去,满脸歉意:“周大夫,实在不巧,少夫人昨夜又犯了咳疾,折腾到后半夜才睡下,这会儿正睡着呢。您看……能不能明日再来?”
周大夫点点头:“既是如此,那老夫明日再来。”
第三日。
春桃又挡在门口:“周大夫,少夫人今日头风发作,实在起不来身……”
第四日。
“周大夫……”
周大夫终于忍不住皱眉:“春桃姑娘,少夫人这病,怎么一日一个样?”
春桃满脸委屈:“周大夫,奴婢也不懂这些,少夫人身子确实不好,您要不……进去瞧瞧?”
周大夫想了想,还是摇头:“既然少夫人歇着,老夫不便打扰。只是老夫人那边问起,老夫不好交代。”
春桃连忙道:“奴婢会跟老夫人说明的。”
周大夫叹了口气,提着药箱走了。
——
这几日的异常,自然逃不过王氏的眼睛。
她坐在自己院里,听着底下人的回报,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
“每日请脉都推脱?不是咳疾就是头风,不是头风就是腹痛?”她拨弄着腕上的玉镯,慢条斯理道,“她沈明玥当自己是什么金贵人,连府医都见不得?”
婆子凑上来:“二夫人,奴婢还打听到一件事。”
“说。”
“听竹苑那个春桃,这几日总往府外跑。说是去药铺抓药,可咱们侯府有自己的药房,什么药没有?何必要去外头?”
王氏的眼睛眯了起来:“抓的什么药?”
婆子压低声音:“奴婢使人跟着,那丫头去的都是城南的小药铺,且每次都换不同的铺子。抓的药……奴婢托人看了方子,是些安胎的药材。”
王氏的心跳漏了一拍。
安胎?
沈明玥那贱人,果然是有孕了!
她那脉象模糊,连府医都诊不出来,她自己却偷偷摸摸去外头抓安胎药,这分明是心里有鬼!
陆怀瑾身子差成那样,行走安睡都难,早些年府医就说过,大房怕是子嗣困难。
若不是因为这样,城里的小姐都不愿嫁过来,这侯府世子夫人的名头,又怎么会这么好,落到她沈明玥头上。
王氏几乎要笑出声来。
好一个沈明玥。
在府里就敢私相授受,还想瞒天过海?
可她没有立刻声张,她要再等等,等抓住更硬的把柄。
——
夜里,沈明玥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