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便嘱咐春桃好生守着,自己拢了拢衣衫,悄悄出了院子。
沈明玥没有目的地,只是顺着僻静的小径慢走,不知不觉中,竟然走到了府邸西北角一处极僻静的梅林。
四下无人,唯有风声,沈明玥在石凳上坐下,无声地吁出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片刻。
而后,她从袖中缓缓摸出那柄青玉环。
冰凉的玉石贴在掌心,很快就被体温温暖。她对着稀薄寡淡的秋日阳光,举起玉环,看着光线透过玉质,散发出淡淡的青色,心里顿时泛起了丝丝热意。
阿舟……
但她没发现的是,在梅林不远处,假山孔洞之后,正伫立着两道身影。
是陆沉舟与他的小厮墨砚。
此刻陆沉舟眉头紧缩,正听者墨砚低声禀报北境刚传来的消息。
戎族最近似有异动,粮草调度需格外留心。
忽然,他从余光中瞥见了梅林边那道孤零零的身影,是沈明玥。
他看着沈明玥心下厌烦,本想移开目光,却见她从袖中取出一物,对着日光举起。
那东西在稀薄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点温润的青芒。
陆沉舟的眼神骤然僵住,那形状……那颜色……
陆沉舟从来没有给别人说过,一年前,他曾拿着母亲留下的遗物,咬着牙去了城南当铺,将玉佩推上高高的柜台。
陆沉舟母亲早逝,府中无人照拂,继母又是个厉害的,把四房的银库管得死死的。
他想要送给阿玥一个礼物,却因囊中羞涩,只能典当了自己身上唯一一块玉佩。
最后他用那块玉佩换了一对青色的玉环,随信送给了阿玥。
等等!
阿玥……沈明玥?
不!不会这么巧!
陆沉舟猛的向前一步,几乎要撞上假山石壁。
他死死盯着梅林边那个身影,盯着她手中那枚在日光下泛着熟悉光泽的玉环。盯着她凝视玉环时,侧脸上那无法掩饰的哀戚与黯然。
不可能。
怎么会!
天下的玉环何其多!也许是错认了?
可那形状,那青色,那在光线下特有的温润感。为何与他记忆中那一枚如此相像?
一阵风声吹过,沈明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仓皇地将玉环收起,四下张望。
陆沉舟迅速侧身,下意识的将自己完全隐于假山阴影之后。只留一道目光穿透石孔,紧紧锁住那道慌忙起身,匆匆离去的纤细背影。
“二爷,怎么了?” 墨砚察觉到他气息有异,低声询问。
陆沉舟没有回答,任由心中荡过惊涛骇浪。
那个被他鄙夷,看不上的嫂嫂,与那个让他爱之深,恨之切,最终背信弃义,抛弃了他的阿玥,此刻竟然诡异的重叠了起来。
——
刘府的菊花宴帖子递到镇北侯府时,老夫人只粗略的扫了一眼。她无意在这大冷天的出门,便让二房三房去赴宴。
但是王氏,看着这帖子便打起了心眼。
“三弟妹,刘府这宴,咱们少不得要去走动走动。不如把咱们家那位新进门的侄媳妇也带上,总闷在府里怕是要闷坏了,不如带她去见见世面,”
三夫人会意,也柔声附和:“二嫂说的是,世子夫人到底是咱们候府长房的媳妇,总该在京城各家各面露露脸才是。”
老夫人拨着佛珠正在念经,听了她们这话,只淡淡的道:“你们既有这心思,便让明玥跟着去吧,总归是候府的人,迟早要见这些场面的。”
话虽这么说,却也没指派得力的嬷嬷跟着,更没额外提点半句。
意思很明确:去可以,但出了门,是福是祸,自己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