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听竹苑呢?”老夫人声音陡然一厉,“世子身子弱需调理,咳疾畏烟,你给他们陈米和劣碳!刘妈妈,你这是存心要戕害世子的身子,还是要打我这老婆子的脸,让全府都看看,我镇北侯府的规矩,在你眼里就是个屁?!”
最后一句,已是震怒。
刘妈妈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老夫人息怒!老奴不敢!老奴……老奴也是一时糊涂,是老奴猪油蒙了心!求老夫人开恩!”
她一边哭求,一边怨毒地瞪了沈明玥一眼。
沈明玥垂着眼,恍若未见。她不争,在这府里已是无人看得起。她争了,即便四处树敌,但起码该得到的东西是得到了。
刘妈妈觉得她门楣低,好欺负。可刘妈妈没想过,她沈明玥再如何没有身世,也是陆怀瑾正儿八经娶进来的,打她的脸,便是打陆怀瑾的脸。
老夫人盯着刘妈妈,胸口微微起伏。良久,她才沉沉开口:“你既是老人,更该知晓规矩轻重。今日之事,若不严惩,日后这府里岂不乱了套?”
她顿了顿,宣判道:“即日起,罚没三个月月钱。大厨房管事之职,暂由赵妈妈协理,你从旁协助,以观后效。今日听竹苑短缺的份例,双倍补足,立刻送去。往后各房用度,一应依规而行,若再有此等以次充好、厚此薄彼之事,决不轻饶!”
刘妈妈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只能磕头谢恩。
“滚出去。”老夫人疲倦地挥挥手。
刘妈妈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佛堂里又恢复了寂静,只余檀香袅袅。
老夫人揉了揉眉心,看向依旧跪得笔直的沈明玥,目光复杂。
这孙媳,有胆识,懂规矩,心思缜密,倒是块材料。只是……太过锐利,不知藏锋,在这深宅里,未必是件好事。
“你也起来吧。”她语气缓了些,“今日之事,你做得对。怀瑾身子要紧,日后他院里一应所需,你多看着些。若有短缺,直接来找我。”
“谢祖母。”沈明玥这才起身,跪得久了,膝盖有些疼痛,身子晃了晃后才站稳。
“只是,”老夫人话锋一转,目光如炬,“你既进了陆家的门,便是陆家的人。行事当以和睦为上。规束下人,也需讲究方法。今日你依规办事,无可指摘,但往后……当知过刚易折。”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沈明玥心领神会,再次躬身:“孙媳谨记祖母教诲。”
——
回到听竹苑时,已是日影西斜。
陆怀瑾依旧坐在窗边的轮椅上,手里书卷未翻几页。见沈明玥进来,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却平静的脸上。
“回来了?”他问。
“嗯。”沈明玥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将微凉的茶水换成温热的,“祖母已处置了刘妈妈,份例稍后会双倍补来。”
陆怀瑾看着她,静默片刻,忽然道:“委屈你了。”
沈明玥动作一顿。
“这本该是我的事。”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却要你一个新妇去争,去要。”
沈明玥摇摇头,将茶盏轻轻放在他手边:“夫妻一体,何分彼此。夫君安心养病便是。”
陆怀瑾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转身去吩咐春桃收拾屋子的背影。单薄,却带着一股扎进泥土里也要生长的劲儿。
良久,他唤来自己的贴身小厮长安。
“往后,”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听竹苑所需物品,若大厨房再有延误或克扣,不必争执,直接从我私库的份例里支取。”
长安一怔:“世子爷,这……”
“照做便是。”陆怀瑾打断他,目光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还有,以后少夫人要做什么,你去陪同。让她带着春桃孤身前去,别被人欺负了都没人撑腰。”
“是!”
陆怀瑾不争不抢,是觉得没必要。但他的退让若连累身边的人为他出头,还平白无故遭人记恨,那反而让他于心不安。
沈明玥在里间隐约听见这话,手中整理衣物的动作缓了缓,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