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浔转头看过去,“好神奇,我现在竟然在国外,这种感觉就像我第一次去市里上高中,不,比那时还新奇。”
“你那时失眠了吗?”
何浔皱眉回想,“没有,我睡得很好。”
“那么,”渠问津抱臂看着他,手上的腕表秒针转过一格,“晚安。”
十二点,他替何浔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
另一边是早七点半,天刚亮。
“Linda,情况怎么样?”
“处理得差不多,不过技术部那边查到的来源是被隐藏加密过的,没有秘钥就查不到最终来源。还有,总部那边我们没有权限。”
“来源慢慢查,总部的权限我稍晚一点给你,”渠问津抬手看时间,默算着国内九点,祖父起床的时间应该是一个半小时后,“两小时后我会给你。”
“好的。”Linda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
“渠总”Linda犹豫着,“何……何助还好吗?”
“嗯。”
“他还回来吗?”
渠问津没回答。
“抱歉,我失言了。”
挂断视讯,渠问津起身洗漱,躺到床上,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时,突然想到刚才何浔的样子,忍不住扬起嘴角。
事不过三,这是最后一次,她不会再让他陷入危险。
何浔在飞机上睡过,酒店的床他不太适应,没过多久就醒了,再想睡怎么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只好起来。
打开门时渠问津在客厅倒水,听见开门声回头,问:“吵到你了?”
何浔摇头,走过去,渠问津将那杯水递给他。
何浔接过喝了一口,问他:“你没睡吗?”
“睡了一个多小时,有时差睡不着。”
“现在几点?”何浔问。
“还早,五点半。”渠问津看他不太有精神,便提议:“快天亮了,要不要去看日出?”
“日出?”何浔愣住。
“好啊。”他点头,“现在吗?”
“晚一点吧,六点半出门,”渠问津看了眼表,“外面冷,多穿点。”
于是,剩下的一个小时,何浔穿着毛衣,羽绒服放在旁边,坐在房间等渠问津来敲他的门。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心情一点点上扬,终于在渠问津敲门时,立即从床上弹起来,跑去开门。
渠问津看到他的笑脸,愣了下,也笑了:“穿上衣服,最好戴个围巾。”看见他摊在地上的行李箱里没有围巾,估计是压根没带。
“戴我的吧。”渠问津解下围在他脖子上。
带着对方体温的织物贴在皮肤上,何浔打了个颤,浑身绷紧。
他想推拒,但渠问津已经不由分说给他系上,还打了个结。
于是,他便围着低头就能闻到渠问津气息的围巾,心跳很快地跟他一起走出酒店大门。
两人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渠问津看到一家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热咖啡,给何浔一边兜里放一个。
“好重。”何浔说,想让他也拿一个。
“冷了给我。”渠问津说。
藏蓝色的深沉天空中,月亮远远地躲在云层后,湿润的石砖路上反着它的微光,何浔收回远处视线,看面前专心给自己兜里塞咖啡的人。
“你第几次做这种事了?”
渠问津抬起眼,带着笑意看他。
“第二次,”渠问津说,“因为……有两罐。”
何浔伸手进兜里,好暖和,好像是渠问津手心的温度。
街道上几乎没有店铺开门,经过空荡的电车站台,何浔问:“你在国外时也在这样的地方等过车吗?”
“很少,这种车要隔很久才有一班,而且经常不准时,效率太低,我只有集体活动的时候跟着其他人一起等过。”
长椅上空无一人,如果是自己,肯定经常会坐在这种地方等车,不在乎耽误十分钟还是半小时,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在心里发呆。
那么,他很可能跟渠问津错过。
街道过半,两人的脚步很慢,步伐一致,何浔一直低头看着两人的脚尖,不知不觉天空褪色,当他再抬头时,天空已经变成了一半灰白和一半深色。
太阳即将要从白的那一边升起来。
走过这条街道,面前出现一条河,河面上有一座人行桥,何浔提议走过去。
站在桥中央,两边河水黑得像墨,无声地向东流淌。
“你以前去河边散步吗?”何浔伸出手搭在石墙上,冰凉。
“我住的地方到学校的路上有一条河,每天都会经过。”渠问津靠近过来,在背后环住他,挡着河上的风。
天际线上白色越来越亮,何浔睁大眼睛不敢多眨眼,努力望着东方,终于,第一道弧线跃出。
那一刻,刚才所有的白色都变得黯淡,太阳出来了,静默的河面悄然泛起了波光。
他的脸被照得近乎透明。
“你以前也看日出吗?”他对着远方问身边人。
“赶作业和考试的时候,在图书馆看过。”
“那时你在想什么?”
“想……”渠问津目光移向远处,“这是我想要的吗?”
渠问津收回视线,低头看何浔,他刚好回头,眼里倒映着新生的晨曦。
仰头回望他。
渠问津缓缓低头,突然想到什么顿住,垂着眼静了很久,终于还是松开环在他背后的手,在城市苏醒的时刻,退开和他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