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问津转身离开,何浔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很慌。
“怎么了何助?舍不得吗?”
“不、不是的。”何浔连忙摆手。
“开个玩笑,”谌秘书笑道,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路在那边。”
走在湖边,何浔步伐缓慢,低头看着自己脚尖:“谌秘书,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考察啊,这边风景还不错,一推开窗就能看见森林和湖泊,对了,还有温泉呢,你要不要去试一下?”
“不了,”何浔摇头,继续盯着脚尖,“谌秘书,前天酒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是啊,你喝醉了不知道,当时有个人闹事,把酒店的花瓶啊玻璃啊全砸了,好吓人,渠总还为了救人受伤了。”
“是秦涛吗?”何浔停下脚步看着他问。
“你知道啊,就是他,听说你们三个之前是同学,是真的吗?”
“……嗯,是真的。”
“对了,你怎么还一直在叫我谌秘书?这种场合我们就不要叫职务了,叫我名字好吗?”
说完他意识到什么,一下笑了:“是我的错,竟然忘了跟你自报姓名,你好,我叫谌雁,谌挚的谌,鸿雁的雁。”
“哇。”
“你哇什么?”谌雁笑问。
“你的名字真好听,别人常说我的名字好听,你的名字才是真的特别。”
“一个名字而已,而且你不觉得雁这个字很普通吗?我只是姓氏比较少见,你的浔字才是特别。”
何浔低头笑,“你话也说得这么好听。”
“好了,这里没有领导盯着我们,我们能轻松一点,不要再商业互捧了吗?”谌雁说,“那边有自行车,要不要去骑自行车,湖边空气很好的。”
何浔点头,“我好久没骑自行车了。”
“是吗?”谌雁跨上自行车,回头看他,“那你可要蹬快一点,我骑自行车的水平是第一呢。”
说罢,自行车扬长而去,何浔赶紧上车追赶,这才知道他并不是夸张。
骑到半程,路过一家咖啡厅,谌雁停下买了两杯咖啡,看他有些喘气,便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两人将自行车停在路边,继续往前走。
何浔捧着热拿铁,说:“你自行车也骑得那么好。”
谌雁觉得他这话有点酸溜溜的,笑着答道:“没办法,以前在国外上学的时候每天要打工还要上课,自行车稍微踩慢一点就会迟到,四年练出来了。”
“你在国外上的学?”
“嗯,在意大利,学的美术。”
意大利?美术?
和孙雯琪一样的。
“真厉害。”
“哪里厉害了,我都差点没毕业。”
“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画画很吃天赋的。”谌雁笑得有点苦涩,“天赋这种东西,生下来没有,这辈子也不会再有了。”
何浔连忙道:“可你工作能力很厉害!”
谌雁摇摇头,却不再聊自己。“何浔,你以前想过将来要做什么吗?”
何浔摇头,又顿住,“以前……”他很羞于对人说理想,那是少年人的东西。
“以前怎么样?”谌雁轻声问。
“以前,上学的时候,我想将来要当医生。”他想为爷爷治病,带爷爷去一直想去的北京玩。
说完何浔又不好意思,连忙摇头,“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早就不想了。”
“你知道吗?以前我在国外上学的时候,每次上课都跟同一个人坐一起,我们俩是班级里的吊车尾,不过我是因为没有天赋,他是因为帕金森。”
“帕金森?”何浔问。
“对,”谌雁点头,“不过他比我差一点,我毕业的时候他延毕了,听说整整延毕了两年到八十岁才拿到毕业证。上周我看到他跟人合办画展,他的画被放在最角落,没有打光、没有人看。”
谌雁看他:“你会不会觉得他很可怜?”
“不,他很幸福,能为了理想坚持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我羡慕他。”
“我……”何浔像是叹气。
“你觉得现在不幸福吗?”谌雁歪头问。
“没有,”何浔抬起头,对谌雁微笑,“什么都没有,我现在挺好的,有工作有收入,我很满足,真的。”
谌雁开口又闭上,最后只道:“那……就好。”
喂!”一辆观光车驶来,陆休远在车上喊了一声,打断他们。
两人转身,陆休远从车上跳下来,大步走向谌雁:“你们聊完了吗?”看到何浔往车上张望,“你看什么?”
“哦,没有,我是想问渠总没有和您在一起吗?”
“我干嘛要跟他在一起?”陆休远不客气说,被谌雁瞪了一眼,改口道:“他啊……上洗手间了。”
“是吗。”何浔顿了顿,对两人颔首:“那我去找他吧,不打扰你们了。”
“中午一块儿吃饭吧,这里的山珍不错,”谌雁拉住他,“下午我们还可以去爬爬山。”
“不了,”何浔摇头,笑着,“我不喜欢爬山,抱歉。”
“没关系……那,再见。”
谌雁摆手,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轻声感叹:“真可怜。”
“够了啊,他有人心疼,用不着你觉得可怜。”
“你不懂,”谌雁语气平静,那道背影渐渐在他眼里化成一个点,“他没有退路,一旦付出就是全部,如果那位渠总抛弃他,他会失去一切的。”
“你就不能盼他们点好吗?”
“不是我不想,是爱情这东西太脆弱了,人不能靠爱情而活。”
何浔在湖边走了一圈,终于找到渠问津,他似乎是在打电话,看到何浔过来时把手机拿开,说了句什么挂断电话。
两人在度假区里一起吃了午饭,让景区的人陪着逛了会儿,下午驱车回家,回程是渠问津开的车,何浔在手机里跟谌雁发信息,谌雁说一个人很无聊,邀请他明天再来玩。
“跟谁聊天?”渠问津问。
“谌雁,就是谌秘书,他让我明天再去找他玩。”
“你想去吗?”
“不去了吧,怪打扰的。”
“那就不去,正好明天收拾行李,那边比这里气温低一点,你多带点衣服。”
“好。”何浔点头,回复谌雁明天有事,手里上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陈静:“你今天没来上班吗?”
何浔点开,正要回复,陈静又发来一张图片和一条消息。
陈静:“这上面的人不是你吧?是P的吧?”
看到照片,何浔浑身僵住,车内的暖气仿佛失灵,他如坠冰窟,一动不能动。直到渠问津将他送到小区楼下,他都没意识到车停了。
“何浔?”
何浔眼睛一眨,僵硬地转头看渠问津,没有血色的嘴唇张开,迟缓地发出声音:“我明天能去公司吗?”
“公司没什么事,我们应该是周六出发,明天你就当调休放假了,好好准备准备,别落了东西,周六我过来接你。”
计划完美,何浔无话可说。
“我明白了。”他僵僵点头,“那你呢?你明天去公司吗?”
“我还有事。”
“什么事?”
渠问津垂下眼没看他,说:“你不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