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去上班是渠问津开的车,何浔坐在副驾驶撑着头,还有些不太舒服。
据渠问津说因为昨晚酒会结束太晚所以顺便把他带回了自己家,两个人都喝了酒才稀里糊涂在一张床上睡了,什么都没发生。
何浔对最后半句是相信的,因为他身上除了头晕脑胀外,确实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但有一点,何浔转头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那些伤口真像他说的是玻璃碎了划出来的吗?
到公司时已经迟了,Linda在桌上给他留的早餐,何浔咬着最后一口吐司给她发消息道谢,喝了口水顺下去,然后拿上今天的日程表敲门进去汇报。
往常渠问津都是低着头,末了一句“知道了出去吧”把他打发,今天却听讲似的目光如炬,直直看着他,像要把他从头到脚检查一遍似的。
何浔心里发毛,觉得这是要大祸临头的前兆,汇报的声音越来越小:“……今天的日程就是这些,渠总,你有什么意见吗?”
渠问津没说话,像是没注意到他已经说完了,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和那种眼神,何浔咽了下口水,背后隐隐沁汗。
我昨天喝了酒之后是不是干了什么?不会是又骂他了吧?
过了半分钟,何浔觉得仿佛有半个世纪那么久,渠问津终于有所动作,却是从椅子上起身,绕过办公桌,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何浔瞪大眼睛,下意识后退半步,抬起文件夹要挡。
然而,对方只是抬起手,用拇指擦拭过他的唇角,将一点白色的脏污抹掉。
“这……”何浔愣了下反应过来,是因为这个才盯着我的吗?
“这是沙拉酱,”他连忙解释,“我以后不会在上班时间吃早餐了!”
“没事,”渠问津淡淡道,垂下手。“出去吧。”
“我、我给你擦干净!”何浔连忙说,正好兜里摸到一张纸,拉起他的手用力擦拭。
渠问津看着那皱巴的一团纸,没忍住疑惑问:“这是什么纸?”
“这是我刚刚擦过……”嘴巴的。
何浔反应极快地咽下后三个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将纸默默团在手心里,微笑说:“擦干净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等等。”
何浔心里咯噔了两下,完了,弄巧成拙了。
“渠总,这纸是干……”何浔转身正要为自己找借口,话没说完唇上一软,渠问津拿出手帕,擦拭过他的嘴角。
这是……在做什么?
何浔睁大眼睛,看见渠问津低着头,神情认真,手指很注意地没有碰到他的嘴唇,动作轻得像对待羽毛,稍微呵一口就会吓跑。
“你……”
他难道还想追我?不是警告过他不准追我了吗!
渠问津停下动作,正要问怎么了,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撞开。
来人气势汹汹大步走来,看到门内情形时顿住脚步,怔楞一秒后惊怒大喊:“你们在干什么?!”手提包朝着何浔扔了过来。
何浔来不及躲,只能闭上眼转过头。
手提包没有如预料地砸在身上,渠问津的肩膀替他挡了,当他睁开眼,周围满是渠问津的气息,他被保护在怀中。
“林总……”Linda赶来想劝林月芝,但渠问津眼神示意她出去,她只好默默退出去,关上门守在门外。
“您能冷静点吗?”渠问津不动声色将何浔拉到身后。
“冷静?”林月芝仿佛听到什么笑话,“我还想问问你呢!你知不知道秦家差点就要报警了?!是我拦下来的!”
报警?
发生了什么?
脑子里的什么画面一闪而过,昨天昏睡过去之前最后一个看到的人好像是秦涛,是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何浔抬起头,渠问津宽阔的背挡住了林月芝的身影。
“是不是……因为我?”
渠问津背影僵了一瞬,微微偏头,似乎是想安慰,又什么都没说。
“让他们报,”渠问津回头对林月芝说,“是该好好的从头到尾查查这件事了。”
“你疯了?”林月芝语气一下子变得担心,“你会被拘留的。”
拘留?!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何浔低头看到渠问津手指关节上的细小伤口,秦家?难道是跟秦涛有关吗?他把秦涛怎么了?
“那可不一定。”渠问津语气平稳得没有一点担心,“而且就算拘留,只要能查出真相,这一点成本的付出也是值得的。”
“真相就是你被这个男人迷得忘了自己是谁!”
林月芝仰头长长吸气,眼底泛起泪光,“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到底是为什么?问津,是因为当初我让你去那个学校读书,是我毁了你吗?”
渠问津神情冷漠到甚至有些厌烦:“没事的话请您回去,这里是公司,我还要工作。”
林月芝满是伤心地看着儿子,步伐蹒跚地走过去,目光却是瞄准躲在他背后的人:“何浔,你是好孩子,你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放过问津好吗?阿姨可以给你钱,你想要多少钱……”
“妈!”渠问津提高声音,“够了,这事跟他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渠问津没回答,直接拿起内线电话让门外的Linda进来:“送林总回去。”
Linda颔首,捡起地上的包,低头恭敬道:“林总。”
“再这么下去,你会被他毁了的!被人们指指点点的那种滋味,你能承受得了吗?”
渠问津不做理会,林月芝转身前最后看了一眼何浔,那一眼在外人看来是一个母亲无可奈何的哀求,但在何浔的记忆里,那是林月芝冲到班主任办公室大闹后,擦去眼泪,给他递上早已准备好的退学通知书前,如同看蝼蚁的哀怜一眼。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没事吧?”办公室里只剩他们后,渠问津低头问。
何浔回过神,摇摇头,语气反常的平静:“没事,我去工作了。”
“等等,”何浔刚走到门口,渠问津叫住他,“明天跟我出趟差。”
“好的,”何浔握着门把手,“去哪儿?”
“星国,去考察一下合作公司零售终端的物流能力。”
对了,之前开会讨论过这个,是该去实地考察,没有错。
何浔点点头,又听渠问津说:“我让行政买明天上午的机票,早上不用来公司,直接去机场,把你的证件准备好,护照别忘了。”
“好的。”何浔机械道,突然想到什么。“我没有护照。”
渠问津愣住,握着打给行政的电话,电话刚好接通,听筒传出声音:“渠总?”
“最快几天能办下来护照?是出差,紧急项目,好,盖章申请我现在审批,拿上材料后你带何助去政务中心,尽快,对。”
挂断电话,渠问津看着他说:“身份证有带吧?一会儿行政回过来找你,开我的车去政务中心。”
渠问津安排得如此迅速,何浔来不及提出疑问,在对方的坚定的眼神里,机械地点了下头:“好的。”
还没到中午行政就准备好了资料带他去政务中心,路上开着车时还跟他打听是什么事情那么急,非要三天内办下来,要知道以前她办过最快的也就五天。
何浔摇头,转头望向窗外,黑云压城、风雨欲来。
“是机密我就不问了,”行政笑道,“何助你别介意。”
“没有,没关系。”何浔轻声道,靠向玻璃。
第二天何浔照例去若水山庄接渠问津,下过一夜雨的城市空气清新,阳光也出来了,难得的蓝天白云。
渠问津似乎心情不错,半路接了一个电话后说不去公司,改路线去远郊的一个度假区出差。
“去做什么?”
“考察,看看那里风景怎么样,适不适合投资。”
“就我们两个人吗?”
“还有一个人,”渠问津想了想,“你去了就知道了。”
何浔便没再问,到达度假区时果然看到了还有一个人。
“何助,又见面了。”谌秘书笑着过来迎接他,然后跟他身后的渠问津打招呼:“渠总。”
“谌秘书,他就交给你了。”渠问津说。
“你不去吗?”何浔连忙转身叫住他,“就我一个人?”
“不是还有我吗?”谌秘书看向渠问津,“渠总应该是要去和我们陆总见面吧?”
渠问津点头,对何浔说:“结束了过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