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他开始接杀手的活儿。
凭借他的身手和经验,那些事做起来并不难。难的是每次出门前,看见今欢站在门口送他,眼睛里那种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她怕。
怕他回不来,怕他手上再沾无辜者的血,怕他们永远这样下去。
但她从来不拦他。
只是每天等他回来,给他热一碗粥,然后握着他的手,不说话。
他立了规矩:只杀该杀的人。那些欺男霸女的,那些手上有人命的,那些黑吃黑的,可以接。可无辜的人,一个不碰。
临风和项乐跟着他,替他打听消息,踩点放风,料理后事。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可仇家也越来越多。
那些被他杀了的人,有同伙,有兄弟,有想报仇的。一波接一波,追着他们不放。
他们从一个地方逃到另一个地方,从一座城躲到另一座城。
行李越来越少,脚步越来越快,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
今欢什么都没有说过,只是陪着他,沉默着为他们处理一些小伤口
又是一个深夜。
他们刚做完一单,连夜离开那个小镇。马车颠簸在土路上,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临风和项乐在前面赶车,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今欢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
弋沉星低头看她,借着月光,看见她的侧脸
她的脸比从前瘦了些,可气色还好。她睡得很安静,睫毛微微颤着,嘴角轻轻抿着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是个学生,穿着漂亮的洋装,站在他房间门口。他被扶着坐起来的时候,一直盯着她看,她瞥了自己一眼便低着头,长长的睫毛,粉白的脸,明明是一脸书生气的小女孩,但是勇敢的在一群人面前注视下处理着自己的伤口,但是那个时候他只是好奇,并没有别的念头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好的坏的,该的不该的。她因他家破人亡,他把她留在身边,送她出国念书,去伦敦看她,然后他们相爱了,她跟着他,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差点死了好几回。
可她一直陪在他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把头埋在她发间,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欢欢。”他轻轻喊她。
她没有回应,呼吸平稳。
马车继续往前,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月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也许是夜鸟,也许是野狗。
可他不怕。
有她在,他什么都不怕。
然而命运总是这样玩弄着被时代裹挟着的人们,多年前留下的毒疮也在此时溃烂
几番辗转,几个人再次在临安城落脚
那天弋沉星和项乐出门接活,临走前照例叮嘱临风看好门户。
“天黑前我就会回来。”弋沉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