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不跟你去了。”今欢说，声音很轻，很柔，“你先跟周伯伯去，母亲过些日子再去，好不好？”

忱忱歪着头，想了想，说：“母亲不去？”

“母亲过些日子去。”今欢又说了一遍，“忱忱先去看大船，看外国，看好多好多新鲜东西。等忱忱看够了，母亲就到了。”

忱忱还是不太懂，但他点了点头。

“好。”

今欢看着他，眼眶有些热。

她伸手，把他从周幕怀里抱过来，紧紧地抱了一下。

“好好的。”她说，“听周伯伯和福奶奶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

忱忱搂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娘也要好好的。”

今欢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松开他，把他放回周幕怀里。

福妈看着她，又看着弋沉星，眼眶也有些红。

“夫人……”

“福妈。”今欢打断她，看着她的眼睛，“忱忱就拜托你了。”

福妈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我一定竭尽全力爱护他。”

今欢笑了笑，那笑很淡，却不再空洞。

“去吧。”

周幕抱着忱忱，转身上船。

忱忱趴在周幕肩上，朝她挥手：“母亲再见！母亲要早些来找忱忱！”

今欢也挥手：“再见。”

船慢慢驶离码头，慢慢变小，慢慢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里。

今欢站在码头上，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艘已经看不见的船。

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弋沉星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就像他接她回国那日一样，只是两个人的心境都与那日完全不同。

他们就这样站着，望着同一个方向，很久很久。

直到那艘船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再也看不见了。

今欢转过头，看着他。

“回去吧。”她说。

弋沉星点了点头。

他们转身，往码头外走去。

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衣裳猎猎作响。

他们没有回头。

福妈带着忱忱一走，公寓里显得空旷了许多，加上这些日子不断有人离开，曾经人来人往汇报公务的客厅也冷清了起来，公寓里负责打扫的小厮也缩减到两个，花园也荒废了，杂草乱枝丛生

今欢的状态有所好转，虽然忱忱去了伦敦，今欢作为母亲难免不舍，但两个人最牵挂的一个人毕竟有了妥善的安排，只要最艰难的时候过去，总会有重逢的一天

弋沉星再也没什么公务可忙，每天准时回家，陪今欢看看书。隔一些日子能准时收到周幕寄来的信，附带着忱忱的照片和近况，小家伙虽然最初闹着要找弋沉星和今欢，过了一两个月便也开始适应起来，如今已经有了不少当地的小伙伴。

上面的人在忙着对付新兴的一派势力，无暇继续针对弋沉星，两个人似乎又做回了寻常夫妻

春夏相接，风格外的大，这日外面的电线被吹坏，公寓受牵连停了电

项乐不知从哪找出来几根蜡烛点燃放到了卧室里，和临风两个人留在楼下怕有不速之客趁天色昏昧不请自来

风还在刮，只是比傍晚时小了些。

窗户被吹得轻轻震颤，偶尔传来一声呜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低语。屋里只剩下几根蜡烛，昏黄的光晕无力地撑开一小片明亮，照不透角落里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