弋沉星看着她。
今欢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在那一眼里。
“我想让忱忱去伦敦。”今欢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他太小了,不该留在这里。这里太乱,太脏,太多血。他去伦敦,能好好长大,能读书,能娶妻生子,能过正常人的日子。”
弋沉星点了点头。
“周先生和福妈跟着去,我放心。”
“我留下。”今欢说。
弋沉星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想好了?”
今欢想了想,点了点头。
“想好了。”
“你知道留下意味着什么?”
今欢又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意味着死,可能意味着活,可能意味着继续痛苦,可能意味着有一天能走出来。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
“可我知道一件事。”
弋沉星看着她。
“我不想离开你。”今欢说,“你做的那些事,我过不去。那些人的命,我忘不掉。可我还是不想离开你。”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伤疤。
“也许是因为我太累了,累得不想再折腾了。也许是因为我知道,离开你也不会更好。也许是因为……”
她抬起头,看着他。
“也许是因为我爱你。”
弋沉星的眼眶终于红了。
今欢看着他红了的眼眶,轻轻笑了笑。
那笑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到底是笑了。
“你不是个好人。”她说,“可我爱你。”
弋沉星没有说话。
他记得这么多年,有过无数次的开口向今欢表白,他说了那么多次的“我爱你”,而今欢总是羞涩的含蓄回应,从来没有将这三个字说出口。不曾想,她第一次直白的表露,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很小,在他掌心里,像一只受惊的鸟。
他把那只手捂在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捂热。
“欢欢,你一直知道的,我也爱你。”他说,声音沙哑,“我不是个完美的丈夫,可我爱你。”
今欢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又热了。
“我知道。”她说“我一直都知道。”
第五十五天。
码头。
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周幕站在船边,一只手牵着忱忱,一只手扶着船舷。
忱忱还小,不懂什么是离别,只是兴奋地看着大船,喊着“大船、大船”。
周幕蹲下来,把他抱起来,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今欢站在他们面前,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忱忱。”她说。
忱忱转过头,看着她:“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