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也不知道到时候我会不会死。”她说,声音很轻,“有时候觉得不会,因为忱忱还小,不能没有娘。有时候觉得会,因为太累了,累得什么都不想管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可昨晚在水里的时候,在我滑进浴缸的时候,我忽然想,如果就这么死了,你会怎么样。”
弋沉星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你会很难过。”今欢说,“不是那种哭天喊地的难过,是你这种人会有的难过——闷在心里,不说出来,一个人扛着。然后你会更拼命地做事,更拼命地打仗,更拼命地把自己往死里用,直到有一天……”
她没有说完。
弋沉星替她说完:“直到有一天,我也死了。
今欢点了点头:“所以我感觉到你把我从水里抱出来的时候,那一刻我顾不得其他,只心里默默地想,太好了,又能见到你了。”
依旧是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弋沉星开口了。
“我想让你留下来。”他说,声音很低,“不全是为了怕你寻短见,是因为我需要你。这句话是真的,不是骗你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这一辈子,杀过很多人,害过很多人,做过很多错事。我从来不在乎。可我在乎你。”
“你要是走了,我不知道我还能在乎什么。”
今欢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那么漂亮,是那么锐利,那么冷,那么让人不敢直视。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全是疲惫,全是……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哀求。
像是绝望。
像是最后的稻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清楚的看见他的时候。
他包着纱布趴在床上,所有人都围着他转。他虽然很虚弱,但是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像什么来着?
像秋日里的阳光。
可现在,那个笑容不见了。那个意气风发的人也不见了。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比她还累,比她还苦,比她还绝望。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两个快死的人,面对面坐着,商量以后怎么办。
“我有三个想法。”弋沉星说,“你听听。”
今欢点了点头。
“第一个,你和忱忱去伦敦。那边安全,没人动得了你们。周先生跟着去,能帮你处理杂事。你好好活着,把忱忱养大。”
今欢没有说话。
“第二个,你和忱忱都留下。我护着你们,能护一天是一天。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今欢还是没有说话。
“第三个,”弋沉星顿了顿,“忱忱去伦敦,你留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
“谢谢你欢欢,昨天晚上没有抛下我。”
今欢的眼睫颤了颤。
他顿了顿。
“谢谢你还没准备好离开。”
今欢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很久很久,久到以为自己的泪腺已经干涸了。
“所以我想,也许你不想走。”弋沉星说,“也许你想留下。也许你希望即使明天死去,也要……”
他没有说完。
今欢替他说完:“也要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