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晨光漫进古籍馆时,总带着几分温柔的慵懒,樟叶的影子在窗棂上轻轻晃动,伴着挂钟的滴答声,揉碎了满馆的墨香。近来的特藏部,比往日多了一丝鲜活的气息——阮星辞成了这里的常客,几乎每天都会抱着画板和速写本过来,一待就是大半天,把这方安静的角落,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创作地。
纪知珩从未说过什么,只是默默默许了她的存在。原本红木桌旁只有一把椅子,不知何时,桌角多了一把小巧的藤编凳子,是纪知珩从库房搬来的,凳面铺了一层柔软的棉垫,恰好能让阮星辞舒舒服服地坐着勾勒纹样;她常坐的位置旁,还多了一盏小巧的台灯,是纪知珩特意调试过亮度的,暖黄的光线不刺眼,恰好能照亮她的速写本,又不会打扰到一旁校勘的纪知珩。阮星辞看在眼里,心里暖暖的,每次道谢时,纪知珩都只是淡淡一句“顺手”,可那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却像春日的细雨,悄悄滋润着她的心。
阮星辞作画时格外专注,常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外界的动静都察觉不到。特藏部虽不对外开放,却偶尔会有游客循着墨香找来,或是好奇地扒着门框张望,或是大声询问里面的古籍能不能参观,打破这里的安静。
这天上午,阮星辞正对着牡丹拓片勾勒细节,铅笔在纸上轻轻滑动,刚画到花瓣的层叠处,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几个游客推开门,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大着嗓门问。
“这里面是不是都是老古董啊?能不能进去看看?我们远道而来的,想开开眼界!”
说话的声音不算小,惊得阮星辞手一抖,铅笔在画纸上留下一道突兀的横线,她皱了皱眉,抬头看向门口,眼里带着几分无措——她本就不善与人打交道,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场面,只能下意识地捏紧了铅笔。
不等她开口,身旁的纪知珩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朱笔,站起身来。她走到阮星辞身前,轻轻侧过身,将她挡在自己身后,目光落在门口的游客身上,神情依旧沉静,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特藏部为馆藏珍贵古籍整理区,不对外开放,麻烦各位移步一楼阅览区参观,那里有专门的展示古籍。”
“就看一眼嘛,又不碰,怕什么?”
中年男人还想争辩,伸手就要往里面走。
纪知珩微微向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眉头微蹙,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冷意。“馆内有规定,珍贵古籍需避光避扰,还请各位遵守秩序,不要打扰他人工作。”
她的目光清亮,带着常年与古籍打交道的沉稳,竟让几个游客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没人再敢往前。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不知道规矩,这就走。”
同行的一个女游客见状,连忙拉着同伴道歉,几人讪讪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门口的脚步声走远,特藏部重新恢复了安静,纪知珩才转过身,看向阮星辞。见她看着画纸上的横线皱着眉,眼底带着几分懊恼,便轻声问。
“画坏了?”
阮星辞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刚画到关键处,手一抖就画错了,这张拓片的细节好不容易才抓准。”
纪知珩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看速写本,指尖轻轻点在画纸旁的空白处。
“没关系,这里可以补几笔,把横线融成花瓣的阴影,反而能增加层次感。”她说着,拿起阮星辞放在一旁的铅笔,在空白处轻轻勾勒了几笔,简单的线条,竟真的巧妙地化解了那道突兀的横线,让原本画错的地方,变成了牡丹花瓣自然的阴影,瞬间让整幅画生动了几分。
阮星辞眼睛一亮,惊喜地说。
“纪老师,您太厉害了!这样一改,比原来还要好看!”
纪知珩放下铅笔,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的速写本上,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花卉纹样,还有角落里不经意画下的几幅小画——都是她校勘时的侧影,或低头凝思,或抬手翻书,笔触灵动,格外传神。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朱笔,却没再立刻低头校勘,而是轻声问。
“你平时画画,也总这么专注?”
阮星辞愣了愣,没想到纪知珩会主动和她闲聊,连忙点头:
“嗯,一拿起画笔就容易入神,有时候画到忘形,连吃饭都忘了。”
她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上次为了赶一个插画稿,熬了两个通宵,最后差点在画板前睡着。”
“别熬太久,伤身体。”
纪知珩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画画重要,休息也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