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辞坐下,目光落在纸页上,泛黄的纸面上,朱笔注释与破损处的细微修补痕迹,都能看出校勘与修复的用心。她认真听着讲解,偶尔点头,目光却忍不住落在纪知珩握着书页的手上,那双手,温柔又有力量。
而此时,一楼阅览区正上演着另一番慌乱。
林晓棠是三天前入职的古籍整理员,今天刚接触馆藏古籍整理,怀里抱着的是苏清越花三天修复好的清代诗文集,每一页都经过脱酸、修补、装订,脆弱得经不起磕碰。她蹲在书架旁,想把古籍放回指定位置,越紧张越手忙脚乱,指尖一滑,古籍“哗啦”散落在地,最上面几本的纸页散开,露出修复痕迹。
那一刻,林晓棠的血液仿佛凝固,脸刷地白了,手指颤抖着想去捡,却又猛地缩回,生怕再弄坏。“对不起……对不起……”她带着哭腔道歉,心里又慌又怕——听说这些古籍价值连城,修复极难,她这一摔,说不定会被辞退,还要承担赔偿。
脚步声由远及近,林晓棠的头埋得更低,心里祈祷着不要是馆长,可当那道清冷的身影站在她面前时,心跳还是漏了一拍——是苏清越。
苏清越是文物修复师,也是纪知珩的同门师姐,性子比纪知珩更内敛,平时话少,周身总围着清冷的气场。林晓棠入职三天,只远远见过几次,心里满是敬畏。
她以为会迎来严厉的责备,可苏清越只是蹲下身,目光落在散落的古籍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有看她,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捡起最上面那本散开的古籍。她的动作极轻,指尖捏住纸页边缘,一点点整理好,指尖带着薄茧,却温柔得像呵护易碎的琉璃,每一个动作都熟练从容,透着常年与古籍打交道的专业。
“苏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太紧张了没拿稳……”林晓棠的眼泪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会想办法弥补的,您别辞退我好不好?”
苏清越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整理着地上的古籍,一本本捡起叠放整齐,仔细检查每一页——还好,只是纸页散开,没有撕裂或破损。她站起身,抱着古籍走向修复室,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蹲在地上眼眶通红的林晓棠,声音清淡,无半分责备:“起来,跟我来。”
林晓棠连忙擦干眼泪,低着头跟在她身后,心里满是愧疚与不安。修复室里弥漫着胶水与宣纸的味道,工具架上整齐摆放着镊子、毛笔、镇纸等工具。苏清越将古籍放在工作台上,示意她过来:“看着。”
林晓棠连忙凑上前,依旧低着头。苏清越拿起一本整理好的古籍,放在毛毡上,伸出手示范:“古籍脆弱,拿取时双手托住书脊两侧,手指勿碰内页,力度要轻。”她的声音很轻,动作放慢到极致,“修复好的古籍,装订处最脆弱,放回书架时先对齐边缘,轻轻推进,勿挤压。”
她一边示范一边讲解,没有多余的话,却句句都是重点。林晓棠认真听着,眼睛紧紧盯着她的手,把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刻在心里,慌乱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崇拜——原来这位清冷的苏老师,竟这般温柔。
“以后整理古籍,有不懂的,来修复室问我。”苏清越整理好工具,抬眼看她,眼神沉静,却无半分疏离。
林晓棠猛地抬头,对上她的目光,连忙点头:“谢谢苏老师!我以后一定会小心的,再也不会弄坏古籍了!”
苏清越微微颔首,没再说话,转身继续整理工具。林晓棠站在一旁,看着她的背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尽快熟悉工作,不能再给这位温柔的苏老师添麻烦。
三楼特藏部,暖光落在两人身上,一人讲解,一人倾听,墨香与茶香交织;一楼修复室,苏清越专注整理工具,林晓棠站在一旁,眼里满是敬畏。春末的古籍馆,两束心动的微光,在纸页与墨香间悄然亮起,各自藏着属于自己的温柔与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