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绮梦的眉心隐隐浮现出一道暗色纹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缓缓晕染开来。她猛地睁开眼,指尖触到眉间那道灼热的封印印记——朱砂神力正在消退,被镇压在灵台深处的南宫瑾的怨念开始躁动。
“不好......”她强撑起身子,却被慕容青云一把按住手腕。
“别动!”他的声音里带着尚未散尽的颤抖,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她腕间跳动的脉搏,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你灵力溃散,现在不能......”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刮起一阵腥风。两人同时转头,只见一缕黑烟如毒蛇般从东方绮梦的眉心钻出,裹挟着密室里欧阳泓的森森白骨呼啸而去。
黑烟中隐约浮现南宫瑾扭曲的面容,猩红的嘴唇咧开癫狂的笑:“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慕容青云的剑气横扫而出,却只斩碎了一地月光。远处传来夜枭凄厉的啼叫,混着南宫瑾渐行渐远的尖笑:“等着吧......等我在破庙为他重塑肉身......”
东方绮梦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突然推开慕容青云,踉跄着扑向书房。每走一步,眉心的黑纹就扩散一分,像蛛网般爬满半边脸颊。
慕容青云追上来扶住她摇晃的身形,却在触及她皮肤的瞬间被烫到——她的体温正在急剧升高,仿佛有烈火在血脉里燃烧。
“那幅画......”她喘息着指向书架,《水阁楼台》的卷轴正在剧烈震动,画中水阁的窗棂间渗出黑红色的液体,“封印要破了......”
破庙里,南宫瑾的黑烟缠绕着欧阳泓的骸骨。腐朽的梁木上垂落蛛网,月光透过残破的屋顶照在供桌上——那里摆着一盏用人皮制成的灯笼,烛火竟是诡异的绿色。
骸骨在烟尘中逐渐生出筋肉,欧阳泓空洞的眼窝里亮起两簇鬼火......
就在他即将复生的刹那,东方绮梦染血的手指狠狠按在画中水阁的朱砂印上。
她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画卷上,金光暴涨间整座破庙的地面浮现出巨大的符咒。南宫瑾的尖叫几乎刺破耳膜:“不——!”
黑烟如退潮般被拽回画中,连带刚生出腐肉的欧阳骸骨一起,被生生拖进《水阁楼台》的墨色深处。
画面上溅开的血珠渐渐凝成新的封印,而东方绮梦终于力竭倒下,落入一个颤抖的怀抱。
慕容青云的手抚上她眉间渐渐淡去的黑纹,却在下一刻僵住——她的发梢开始泛起霜白,仿佛生命力正随着封印之力流逝。
画面中金光直射眉心,慕容毫无预兆地下意识猛地扯开衣襟,将心口那道青鸾印记贴在她额前:“以我血脉......续你神魂......”
青光与金芒交织的瞬间,窗外暴雨倾盆。雨幕中隐约传来狐啸,仿佛三百年前那场未完成的仪式,终于在此刻圆满。
此刻的慕容青云也有记忆的短暂空白,他已然不记得自己刚才的举动,却依稀记得初迎南宫瑾入府时,她站在满堂红烛下,盖头掀起时那双含羞带怯的眼睛像浸了水的黑玉。
那时的她会在他晨读时悄悄放一碟桂花糕在案边,会在他染了风寒时彻夜守在榻前煎药。
他抚过她眉间花钿时,她睫毛轻颤的模样,让他觉得这桩政治联姻或许能得个善终。
直到那日重阳宴后。
他清楚记得南宫瑾端来醒酒汤时,袖口沾染的淡绿色粉末——那是西域剧毒“青丝缠”特有的色泽。
她手指在碗沿无意识地摩挲,这个动作与她三日前在花园里喂食野猫时如出一辙。那只误舔了毒粉的狸花猫,此刻正躺在后院的梧桐树下渐渐僵硬。
“夫君趁热喝。”她将汤碗推过来,嘴角噙着与初见时一般无二的笑。烛火在她耳坠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极了毒液表面的浮光。
慕容青云盯着汤面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男人眼眶发红,不是因酒意,而是为那个荒谬的发现——他竟在数她呼吸的间隔,试图找出被夺舍的证据。
或许她只是不小心沾了药粉?或许那猫本就病弱?
“怎么不喝?”南宫瑾突然倾身,发间金步摇垂落的珍珠打在他手背上。这个距离足够他看清她瞳孔里异常的灰翳,像蒙了层脏雪。
碗沿碰到嘴唇的刹那,他终于打翻了药汤。瓷片碎裂的声音里,他看见她瞬间扭曲的面容——那种被戳穿后的狰狞,与三日前她扎穿丫鬟手掌时的表情分毫不差。
“你想谋害我?”这句话脱口而出时,他自己都惊诧于声音里的颤抖。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更钝的痛,像是有人拿着锈刀在剐他的心。
南宫瑾的笑声像指甲刮过琉璃:“夫君说什么呢?”她弯腰去拾碎片,后颈露出的皮肤上浮现出蛛网状的青纹——那是南疆蛊术的反噬痕迹。
慕容青云倒退两步撞翻案几。砚台砸在地上,墨汁泼洒如血。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她“不小心”打翻的那盏油灯,差点烧毁存放军报的书房;想起她总在半夜站在他榻前,指尖银针泛着蓝光;更想起她每次作恶后,眼中闪过的茫然与痛苦,仿佛有另一个灵魂在挣扎。
“你不是她。”他剑尖抵住她咽喉时,手腕稳得可怕,可声音却支离破碎,“把我的南宫瑾......还给我。”
而此刻,看着怀中因灵力耗尽而昏迷的东方绮梦,慕容青云颤抖的指尖抚过她眉心淡去的黑纹。
三百年前的雨夜与现在重叠,他终于明白那种熟悉的痛从何而来——每一次,都是他看着挚爱之人变成陌生模样,却无能为力。
慕容青云的指尖悬在半空,像是触碰一个易碎的幻影。月光透过窗纱,在东方绮梦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眉心的朱砂印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点残红,像干涸的血迹。
“你不是......瑾儿?”他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呓,手指无意识地收拢,攥紧了锦被的一角。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突然鲜活起来——大婚之夜合卺酒里的异香,南宫瑾指尖若隐若现的银针,还有她每次下毒失败后眼中闪过的、不属于她的懊恼。
东方绮梦疲惫地闭上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淡的阴影。她微微侧头,发丝滑落,露出颈侧一道淡金色的狐形胎记——那是三百年前白狐为他挡下毒箭时,箭簇擦过的伤痕。
慕容青云的呼吸骤然停滞。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南宫瑾总会在月圆之夜消失两个时辰;她手腕内侧有与欧阳泓如出一辙的蛇形刺青;最可怕的是,每当他要追查军报失窃案时,总会莫名其妙地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