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些年......”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在我身边的从来都不是......”

东方绮梦轻轻点头，一缕银白的发丝垂落在枕上。每次使用灵力都会带走她一部分记忆，此刻她脑中关于现代的片段正在飞速消散。

她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慕容青云的脸——那张脸上交织着震惊、痛楚和某种近乎绝望的醒悟。

“等我醒来......”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随时会断的丝线，“都告诉你......”

慕容青云突然抓住她下滑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带着微微的颤抖，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窗外传来夜枭的啼叫，月光偏移的角度恰好照在床头的《水阁楼台》上——画中水阁的窗棂间，隐约可见两个对坐的人影正在慢慢淡去。

“好。”他最终只说出这一个字，却用尽全力般郑重。手指拂过她额前的碎发时，一滴温热的水珠落在她眉心残存的朱砂上，晕开淡淡的红痕。

东方绮梦已经陷入沉睡。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恍惚听见慕容青云极轻地说了一句什么，像是跨越三百年的叹息，又像是最隐秘的誓言。但这句话终究消散在夜风里，如同那些正在她记忆里褪色的现代光影，再也寻不回来了。

东方绮梦的意识渐渐沉入黑暗，恍惚间，她仿佛又站在那幅巨大的《水阁楼台》前。画中的水波荡漾，渐渐漫出画框，将她整个人包裹进去。

她看见——

现代会议室的玻璃幕墙倒映着慕容青云冷峻的侧脸，他修长的手指将她的提案推回，钢笔在纸页上划出的红痕像一道伤口。而下一秒，那钢笔竟化作一柄染血的匕首，青鸾冠的少年跪在雪地里，心口的血浸透了半幅画卷。

水面泛起涟漪，她俯身望去——

倒影中的自己一袭白衣，腰间狐形玉佩正在渗血。而慕容青云的倒影却是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年，他颤抖的手指蘸着心口血，在虚空画着残缺的符咒。水珠滴落的刹那，两个时空的景象突然重叠：

会议室里的慕容青云猛地按住心口，钢笔掉落在地；古画前的少年突然抬头，隔着三百年的光阴与她四目相对。两人的嘴唇同时开合，说出的竟是同一句话：

“找到......画里的镜子......”

东方绮梦想要伸手，水面却突然沸腾。无数记忆碎片如利刃般刺入脑海——

她看见现代的自己站在拍卖会上，举牌竞拍《水阁楼台》的残卷；

看见南宫瑾将毒酒递给慕容青云时，袖中滑落的蛇形玉佩；

最可怕的是，她看见真正的南宫瑾其实早已死在出嫁途中，而占据这具身体的，是欧阳泓用禁术豢养的蛊灵！

“啊！”

她猛地睁开眼，却对上一双通红的眸子。慕容青云半跪在榻前，手中捧着的正是那幅画。

画卷上水阁的窗棂不知何时变成了镜面，清晰地映出他们二人此刻的模样——他的眉心浮现青鸾纹，她的发梢化作银白。

“镜子......”东方绮梦挣扎着指向画中，“是轮回的......门......”

话音未落，画中突然伸出无数漆黑的手臂，将两人猛地拽向镜面。慕容青云在最后一刻紧紧抱住她，三百年前未说完的誓言终于完整地响在耳边：

“碧落黄泉......我总能认出你......”

镜面泛起涟漪，吞没了相拥的身影。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晃，照亮了画角新浮现的一行小字：

“青鸾泣血终不悔，白狐踏月续前缘”

慕容青云的指尖轻轻拂过东方绮梦的额头，将她凌乱的碎发拢到耳后。

他的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月光透过窗纱，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银辉，映得她如瓷般脆弱。

他的指腹在她微蹙的眉间停留，那里还残留着封印消退后的淡红痕迹，像是被风霜侵蚀的朱砂。

他记得她从前——不论是三百年前的南宫瑾，还是后来那个倔强冷傲的东方绮梦——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过这般脆弱的神情。

"你总是这样......"他低喃，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色里，"明明疼极了，却连一声都不肯吭。"

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下，触到她微凉的肌肤。她睡得很沉，呼吸轻浅，仿佛随时会消散在晨光里。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那里还有未干的血迹，是方才她强行催动灵力时咬破的唇角留下的。

恍惚中，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或许是前世，或许是另一个轮回——她也曾这样守在他榻前，那时他高热不退，而她固执地握着他的手，一遍遍用沾了冷水的帕子擦拭他的额头。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疲惫而安静地睡去。

“这一次......”他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是封印一个无人知晓的誓言，“换我来守着你。”

窗外，夜风拂过梨树，花瓣无声飘落。烛火摇曳间，他的影子笼罩着她，像是要将她与这世间所有的风雨隔绝开来。

而沉睡中的东方绮梦，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了侧脸，无意识地靠向他的掌心，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