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冷冽地泼洒在慕容府邸的青砖黛瓦上。东方绮梦隐在回廊的阴影中,裙裾无声拂过地面。她本想去药房取些安神的药材,却在转角处瞥见一道黑影——欧阳泓披着墨色斗篷,身形如鬼魅般掠过庭院,朝着偏远的西厢而去。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悄然跟上。夜风卷起落叶,沙沙作响,恰好掩盖了她的脚步声。欧阳泓走得极快,偶尔回头扫视,那双狭长的凤眼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是蛰伏的毒蛇。
穿过几道幽深的回廊,他在一处隐蔽的假山前停下。东方绮梦藏身于老槐树后,只见他抬手在石壁上轻轻一按,机关转动的声音极轻,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假山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入口。
欧阳泓闪身而入。
她犹豫了一瞬,终究跟了上去。
密道狭窄潮湿,石壁上爬满青苔,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血腥的混合气息。她贴着墙壁前行,指尖触到湿冷的石面,每一步都走得极轻,生怕惊动什么。
前方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光。
她屏住呼吸,缓缓探头望去——
密室中央,欧阳泓背对着她,斗篷已经脱下,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锦袍。他面前摆着一张黑檀木案几,案上放着一只青铜鼎,鼎内盛着浓稠的暗红色液体,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血。
东方绮梦的胃部猛地痉挛。
欧阳泓从袖中取出一把银质小刀,刀锋在烛火下寒光凛冽。他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的手腕,鲜血顿时涌出,滴入青铜鼎中。血珠落入液面的刹那,鼎内突然翻腾起细密的气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贪婪地吮吸。
紧接着,鼎中缓缓浮出一物——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蛊虫,形似蜈蚣,却生着密密麻麻的细足,背甲上布满血红色的纹路,宛如扭曲的符文。它蠕动着,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极度饥饿的野兽。
欧阳泓低低地笑了,声音沙哑而愉悦:“吃吧……再多吃些……”
他的血源源不断地滴入鼎中,蛊虫疯狂地扭动,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血纹愈发鲜艳,几乎要渗出血来。
东方绮梦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她终于明白,为何慕容青云的病总是反复无常,为何府中时不时会有下人莫名暴毙——
欧阳泓在以血养蛊,而这蛊虫,恐怕早已种入了慕容青云的体内。
就在她惊骇之际,欧阳泓突然回头——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他的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冰。
东方绮梦浑身一僵,还未来得及反应,密室的门已经无声合上。
东方绮梦的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却冷得惊人:“欧阳泓,你竟用这等阴毒手段害人,就不怕遭天谴吗?”
欧阳泓低低地笑出声来,指腹轻轻摩挲着青铜鼎边缘残留的血迹:“天谴?南宫小姐——哦不,我该称呼你什么才好?毕竟,你根本不是真正的南宫瑾,不是吗?”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还未等她回应,欧阳泓忽然欺身上前,修长的手指作势要抚上她的脸颊。东方绮梦本能地后退一步,厌恶地避开他的触碰——
“住手!”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
东方绮梦猛地回头,只见慕容青云不知何时已立在密室入口,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极长,投下一片森冷的阴影。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唯有那双眼睛燃着骇人的怒火,死死盯着她和欧阳泓。
“慕容......”她下意识唤道,却在对上他眼神的刹那哽住——那里面翻涌着的,是彻骨的寒意与......被背叛的痛楚。
欧阳泓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收回手:“看来我们的‘秘密会面’被发现了呢,瑾儿。”他故意咬重最后两个字,尾音上扬,带着恶意的愉悦。
慕容青云的指节捏得发白,青玉扳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好一个里应外合。”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我竟不知,我的夫人与欧阳公子......如此熟稔。”
“不是这样的!”东方绮梦急急上前,却在看到他后退半步的动作时僵在原地。
欧阳泓悠然地整理着袖口,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慕容兄何必动怒?不过是......叙叙旧罢了。”他故意顿了顿,“毕竟,我和瑾儿的‘交情’,可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慕容青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东方绮梦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百口莫辩——欧阳泓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慕容青云最痛的疑点上。
夜风卷着血腥气拂过,她看着慕容青云转身离去的背影,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万箭穿心。
东方绮梦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欧阳泓那一声声缠绵悱恻的“瑾儿”像毒蛇般缠绕在耳畔,每一个音节都让她毛骨悚然。
她看着慕容青云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月光透过密室顶部的气窗斜斜照下,将三人割裂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她看见慕容青云眼底翻涌的暗潮——那是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痛楚,是三百年来层层累积的猜忌,此刻全化作利刃刺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