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绮梦眼见那碗乌黑的汤药被递到长生手中,心头猛然一颤。她顾不得虚弱的身体,猛地冲上前,衣袖带翻烛台——
“哐当!”
药碗在地上摔得粉碎,黑褐色的药汁溅在青砖上,竟冒出丝丝腐蚀性的白烟。侍卫们瞬间将她按跪在地,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让她眼前发黑。
“药里有断肠草!”她抬头厉喝,声音因灵力透支而嘶哑。散落的药渣中,几根暗红色的草茎正在诡异地扭动。
床榻上的慕容青云突然坐起身,脸色虽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他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痛哼出声:“南宫瑾,你演的什么戏?”他拇指擦过她染血的唇角,“先下毒再解毒?”
东方绮梦被迫仰头,衣领在挣扎中微微敞开。慕容青云的目光突然凝固——在她锁骨下方,一枚银白色的狐形胎记正泛着微光。这不是南宫瑾身上该有的印记。
他手指一颤,力道不自觉地松了。
东方绮梦趁机挣脱,从发间拔下银簪插入药渣。簪尖瞬间变黑,表面浮现出蛇鳞般的纹路。她强忍眩晕解释:“我刚看见有......有人在厨房下毒。”余光瞥见门外游走的蛇影,她咽下了真相,“这毒沾肤即入,少爷若不信......”
话音未落,地上的药汁突然像活物般蠕动起来,朝着最近的侍卫脚踝缠去!
屋内一片混乱,侍卫们惊惶后退,被那蠕动的毒液逼得手忙脚乱。东方绮梦却眸光一凝,指尖掐诀,一缕银白灵光如刃般斩过——
"嗤!"
毒液如遭火焚,瞬间干涸成灰。而窗外那抹游走的青黑蛇影也似有所感,倏地窜向回廊深处。
东方绮梦毫不犹豫追了出去,衣袂翻飞间,她的身形在月光下竟隐约透出虚幻之感,仿佛有一道雪白的狐影与她重叠,转瞬即逝。
慕容青云撑起身子想要唤住她,却因毒性未清而眼前发黑,重重跌回枕上。在陷入昏沉前,他恍惚看见——东方绮梦转身离去的刹那,月光穿透她的身影,在地上投下的影子分明是一只踏风而行的白狐,尾尖还沾着星点火光。
“那是......”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脑海中却不断浮现方才触碰到的狐形胎记——银白色的纹路,尾梢处一点朱砂,与幼时祖母讲述的“白狐拜月”传说一模一样。更奇怪的是,这印记竟与他梦中反复出现的神秘符纹分毫不差......
她到底是谁?
这个念头缠绕着他沉入梦境。而在遥远的回廊尽头,东方绮梦的银簪正钉住那条青黑小蛇的七寸。蛇身扭曲挣扎着化为黑烟,最后一刻竟口吐人言:“欧阳大人......不会放过......”
夜风骤起,吹散了她鬓边散落的碎发。东方绮梦望着主屋的方向,指尖无意识抚上锁骨处的胎记,那里还残留着慕容青云掌心的温度。
东方绮梦静坐在慕容青云的床榻边,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纱帐上,微微晃动。她望着他沉睡的容颜,眉宇间的痛楚仍未完全散去,呼吸却已平稳许多。
他活下来了。
这个念头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不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灵力的余温,可脑海中某些记忆却像是被风吹散的沙,越想抓住,流失得越快。
她记得自己是从现代来的。
记得那场暴雨,记得刺眼的车灯,记得与慕容青云在雨中的对视——可奇怪的是,她竟怎么也想不起自己的车牌号了。明明是很重要的事情,却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抹去了一块。
东方绮梦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还沾着方才斩杀蛇蛊时留下的黑血。她隐约觉得,自己每一次动用灵力,脑海中就会有什么东西悄然消逝。
名字?身份?过往?
她闭了闭眼,努力回想,可记忆却如同隔着一层雾,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只有对慕容青云的执念——她必须保护他,哪怕代价是彻底遗忘自己。
窗外,夜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东方绮梦轻轻抬手,指尖悬在慕容青云的眉心上空,却终究没有触碰。她怕惊醒他,更怕自己再次失控,暴露出非人的身份。
“如果有一天,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颤。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收回,转而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那里,狐形胎记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她——
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尽快解决这一切,在记忆彻底消散之前。
东方绮梦凝视着慕容青云熟睡的侧脸,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轮廓上投下细碎的银斑。他的睫毛在睡梦中微微颤动,像濒死的蝶翼,唇色仍泛着病态的苍白,却比白日里多了几分生气。
她伸手想抚平他眉心的褶皱,指尖却在即将触碰时蜷缩起来——这副面容她再熟悉不过,可那枚嵌在左眉骨的陈旧疤痕,却时刻提醒着她这是三百年前的慕容氏嫡子。
铜镜里的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锦帐上,那轮廓在某一瞬间似乎膨胀出毛茸茸的尖耳。东方绮梦攥紧了袖中的铜钱,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现代办公室里慕容青云推来的那份并购案,暴雨夜后视镜里他愤怒的眼神,跌落深渊时他死死护住自己的臂膀……每一幕都真实得令人窒息,却又遥远得像隔了生生世世。
她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本残缺的笔记,泛黄的纸页上用朱砂写着“青鸾泣血,白狐归位”。当时只当是神话传说,如今却成了她切肤的痛。
画中窥见的欧阳泓与南宫瑾密谋的画面再度浮现——那双戴着蛇形戒指的手如何将毒粉掺入合卺酒,那柄银针又是怎样在洞房花烛夜刺入慕容青云的后颈……
床榻上的慕容青云突然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东方绮梦下意识去握他的手,却在肌肤相触的瞬间如遭雷击——他的掌心纹路竟与现代的慕容青云分毫不差,连那道被钢笔磨出的薄茧都一模一样。某种可怕的猜想在心底滋生:如果这不是轮回转世,而是时空交错呢?
窗外更漏滴到三更时分,烛芯爆开一朵灯花。东方绮梦望着妆台上那盒银针,南宫瑾残存的记忆碎片突然刺痛脑海——那些被扎得遍体鳞伤的丫鬟,那些在暗夜里压抑的啜泣。
她终于明白慕容青云眼中深藏的戒备从何而来,初嫁时红盖头下看见的温柔笑意,早被枕边人日复一日的狠毒消磨殆尽。
铜镜突然映出她锁骨处的胎记,此刻正泛着诡异的金红色。狐仙的低语又在耳畔响起:“因果轮回,画中藏真……”东方绮梦痛苦地按住太阳穴,现代与古代的记忆疯狂撕扯着她的意识。
如果这一切都是《水阁楼台》制造的幻境,为何痛感如此真实?如果真是穿越时空,现代的慕容青云又身在何处?
床幔无风自动,慕容青云在梦中蹙眉,唇间漏出几个零碎的音节:“……朱砂……画……”东方绮梦俯身去听,却被他突然攥住手腕。
那双睁开的眼睛里没有病中的混沌,只有刀锋般的清明——这分明是她在董事会上见过的,慕容青云洞悉真相时的眼神。
“你究竟……”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的银镯,“是谁?”